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130)

  有人见了她那模样心生怜悯,有人见了……乔盈儿冷笑, 所以人呀, 真是奇妙。

  她颔首低眉, 知道怎么将自己显得温顺:“我没见过九长老真容,只有次见她与另一位长老闲谈,远看着是个女子。”

  “连模样都没见过。”任琅嘲笑道, “你们的保密工作做的真好。”

  乔盈儿也笑了声:“修行之人变幻样貌是常事, 她每次出现都是不一样的皮相, 唯一不变的就是手腕上挂了串木头珠子。”

  “你们若问我乱葬岗的情形,我修为不如祝长生,在里头过得艰苦, 连天亮天黑都顾不上,更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从被恶灵追赶,到能设计诛杀恶灵,我觉得自己只要活着,就是一直在变强。”

  乔盈儿说到最后有些释然,她从未对人说过这些。

  都说交浅言深是大忌,但这些混乱的心绪压了她不知道多少年,无人倾诉。

  “那只是分身,为什么不直接放弃?我反复诘问自己,我的灵台近乎与崩溃……那突然出现的镇子,让本就是惊弓之鸟的我不敢有丝毫松懈,那里面的人!万一也是恶灵,所以……我要杀那个女人,也就是昨晚你们见到的宋娘子。”

  “杀了太久的非人之物……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周围都不是人,我收不住手!”

  乔盈儿声音压抑低沉。

  女子看着自己的手,那一掌挥下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她也忘了。

  分身陨落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是解脱。

  她放纵,贪恋肉体,除了用采补之术恢复修为,还因为那样的鱼水之欢她才觉得自己重活了过来,重回到了人间,但那人间却是个见不着光的无光之地。

  乔盈儿说完,抬头望着天。

  “你们说,我这样的人还能在阳光下活着,是不是一种幸运?”

  她偏头看向沈梅君,微微一笑。

  这笑不是虚伪的温顺,而她想要的,也不是别人的答案。

  初升的阳光落在女子的脸蛋上,初见时乔盈儿仿佛是菟丝花,只有依附他人才能活下去,但她其实是荆棘,一无所有,只有满身的刺。

  沈梅君收回她身上的目光,视线落在低头不语的李青臣身上,又看回乔盈儿,两个女人看着彼此。

  沈梅君笑了笑:“谁都可以痛快地活着,好人?坏人?千载之后,谁又记得。”

  那边沐思危朝河上的钓叟招手,钓叟在钓鱼,没回他。

  虽被压制了修为,但沐思危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钓叟的船上,船身甚没有晃动。

  钓叟的鱼竿晃动,钓上了一尾接一尾的鱼。

  “老人家大丰收呀,您的鱼卖不卖?”

  “你搞的鬼,我平时哪能钓这能快,这鱼给你了。”

  沐思危给了人家一块灵石,买了一篓河鱼。

  钓叟却说:“这石头值钱,可我们普通人不用这个,这个太贵重了。”

  可沐思危只有灵石。

  “那就当我扰了您雅兴的补偿。”沐思危笑着说,随即一跃,跳回岸上。

  “你们说完了?我买了鱼。”沐思危提着鱼篓,里面还有鱼儿打滚的声音。

  “他喜欢吃。”沈梅君朝任琅扬了扬脑袋,“你也喜欢?”

  “不是要去五德观,祝前辈喜欢吃鱼,我给他带点过去,昨天任大哥还不是吃了人家两尾鱼吗。”沐思危解释道。

  任琅走过去,朝鱼篓里探头一看:“个头小了。”

  沐思危笑道:“这叫以量取胜。”

  一行人回到五德庙,跟祝长生比邻而居,一大早去打扰他,代价是给了祝长生两条鱼。

  祝长生正在给他孙女检查课业,他孙女是个七八岁的女娃娃,瘦瘦的,一双雪亮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来人。

  “这就是你孙女啊?”任琅大笑,朝小女孩招手,“过来,大哥哥给你买好吃的糕点。”

  几人讨论着。

  沐思危对沈梅君道:“看不出来他喜欢小孩子。”

  沈梅君低笑:“老人家嘛,看着小娃娃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任琅瞪了她一眼,他听到了,说他是老人家,在场的除了李青臣,你们哪个不是千年祸害!

  祝长生呵斥道:“你离我孙女远点。”他护着女娃娃,将任琅挡在面前。

  今日十五,学堂放旬假,逢集。

  祝长生本打算带孙女去赶集,结果这堆牛鬼蛇神不去调查宋家崽子和乱葬岗,来找自己晦气。

  祝长生从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吊子铜钱,他朝这堆人里看了看。

  把这吊钱朝李青臣那一扔,李青臣伸手接住:“前辈?”

  “就你跟我孙女年纪差不多,带她去外头逛,她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祝长生蹲下身子跟女娃娃说,“小芷儿,爷爷的朋友来了,今天不陪你去赶集了,你昨天说想吃红豆糕,你知道在哪儿买的?路上看了认识的叔叔婶婶跟你打招呼,你要应声……”

  祝长生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小芷儿点头,有些胆怯,还是牵上李青臣的手。

  “爷爷,你想吃什么,我跟你带点回来!”小芷儿扭过头。

  “张婶婶做的核桃酥?”

  “好嘞!”小芷儿拉着李青臣朝外头走。

  李青臣看向众人:“我陪小妹妹出去逛一圈。”

  他背着两把剑,一把石剑,一把雪中仙。

  “你背的是什么?”

  “剑。”

  “是能载着人飞上天的剑吗?”小芷儿问,“书上说,大神通的人都能御剑飞天,你会御剑吗?”

  “现在还不能,以后……”

  小芷儿轻笑:“那你没我爷爷厉害,我爷爷会飞。”

  两人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走远了。

  祝长生捉起竹篓里的鱼,开始处理,敲晕:“就我孙女尝过我的手艺,你们算是有福了。”

  四人在石阶上排排坐,乔盈儿跟他们坐在一起不习惯,便挽起袖子,帮着祝长生处理,她伪装凡人的时候都是自己做菜。

  祝长生看她动作熟稔:“小妖……你叫乔盈儿是吧,红袖门的人还擅长这些?”

  “您这样的前辈都能在破道观里杀鱼,前辈做得,我有什么做不得的?”乔盈儿嘲讽道,别以为她没听清。

  “我们中午吃什么?清蒸?水煮?要切鱼吗?我会切,我切过。”沈梅君问祝长生。

  似乎小时候家里也做过鱼,逐月城严寒交替,自然生长的鱼都奇形怪状。

  白驹过隙,已千载有余,早记不清细节。

  前些年,在李家湾,沈梅君见芸娘将鱼做菜,她练剑时挥出的每一剑都分毫不差,切鱼的时候芸娘直夸她刀工好,切得整整齐齐。

  “烤。”任琅表示,万物皆可烧烤,烤东西是他最擅长的。

  沐思危试探着问:“要我烧火吗?”炼药师对火候的掌控,绝对入微。

  祝长生一边洗鱼,一边说:“这条鱼被你们这样对待,真是它的‘福气’。”

  这群飞天遁地的人,打算为一条鱼各自出力。

  乔盈儿暗暗发笑,也就在此了。

  任琅轻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在忙,我们坐享其成有些过意不去吗。”话是这么说着,任琅半点没有要起身帮忙的意思。

  这里论修为,任琅跟祝长生同为渡劫期,其他人出于客气喊祝长生一句前辈,他可用不着,就算这老东西长他些年岁。

  “想问什么就问,等会儿饭桌上不准谈事儿。”祝长生走到墙边,从墙角的一丛绿色里拔了块大姜。

  任琅趁他走了,走过去蹲在鱼篓边上玩鱼,沈梅君鄙视地看了一眼:“乱葬岗里有人住吗?阵眼。”

  祝长生说:“有,我没见着,应该是一个女人。”

  难道是九长老?

  众人面面相觑,乔盈儿将处理后的鱼摆在石板上,任琅抬指丢给她下一条,乔盈儿施法将鱼落在面前。

  “她是乱葬岗的阵眼,恶灵称她为鬼母。”祝长生一过来,就见那俩他最看不顺眼的男女在丢鱼玩,“你俩多大了……”

  这五个人里,叫任琅男人修为最高。

  会缚仙索的散修?祝长生脑子被鱼啃也不信。

  缚仙索是海上沧溟宗的仙术。

  因是仙人之术,才没受第九重阵法影响,这人不像是水灵根,不太可能是沧溟宗门人。

  而沧溟宗曾在本宗门人有望夺魁的几届琼华宴上,将缚仙索当作高阶修士——合体境、渡劫境、大成境前十名的彩头。

  具体是哪几届,有什么人祝长生也没去了解,反正他突破渡劫后去的那届,可谓群英荟萃,山海观的底蕴还是比不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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