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说话间,第一道雷劫已经劈下。
劈在突兀出现在沙漠中的山林上。
初一问她:“你不去看看?”
“不去,既是幻境,我又不是幻境针对的人,何必去寻不快,曹长老他们四人足矣。”
曹长老他们刚回过神来,便见雷劫朝自己头上劈下。
“是天雷!退!”
感知到自己还维系着四方太阴阵,四位天傀宗修士不方便硬抗,只能撤出天劫范围,只要阵法未破就好。
此蜃阵也不是为了破阵。
「隆隆作响的天雷劈下,劈向他们之前所在的阵法中心,阵法中心并未躺着的苏锦,而是一个男修。
雷劫中心的人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男人,周身暴涨的气势,是合体期圆满,是他在渡劫。」
曹禹看了眼那人,面露冷笑,正好让大家知道,他们上神梦道可是名正言顺。
苏锦不知何时挣脱了阵法束缚,站在不远处,昼飞光出现在她身侧,看着雷劫中心的自己,这是幻境。
“师妹,我们想办法破阵离开。”
“离开,离开之后呢?我欠了他们一条命,却没想到要还这么多条……哈哈哈,神梦道没了……”苏锦低笑着,笑着笑着竟笑出泪来,“师兄,你还记得当年吗,当年我们还是散修,创宗立门,神梦道还是不入流的小门派,去日月城招收弟子,放宽了招收条件,人家听说我们没有山头,只有十几个人……”
苏锦说了很久,昼飞光静静听着。
「轰隆隆的雷声没有停下,七十二道劫雷已经落下大半。
渡劫失败。
另一个苏锦看着魂飞魄散的师兄,失声怒吼,她抓住魂魄的残片,将他们聚成一团,带回神梦道。
魂魄残片每天都在消散变少,苏锦遍寻各宗,求助各方好友,找到修复神魂的法子,可……都失败了。」
“苏锦出入黑街,遇上了正在寻找玄阴傀儡材料的我。”曹禹将此前情说出,“我与她约定,救活她渡劫失败的师兄,一命换一命,她的命,我日后来取,良生为稳妥起见,花了近两百年稳固境界,十年前才突破渡劫。”
“苏锦显然不甘心赴死,搞了些小动作……”曹禹垂眸一笑,“小打小闹,倒也无妨。”
“她不仁我们不能不义,这些年我宗帮衬她不少,苏锦也不错,有手段、有野心,就是心不够狠……她没找到替代她的人。”曹禹感慨道。
接下来的事情,也正如曹长老所说,西陵却梦神情淡漠,像一个旁观者。
任琅之跟沈梅君和舒娉婷说:“所以呀,无利不起早,有些馈赠注定以后悔收场。”
曹长老笑笑:“这可不是馈赠,双方达成合意的交易,但是有一方想毁约。”
“魔典呢?”沈梅君问,苏锦与天傀宗几次接触,双方未提及魔典,也没见苏锦修炼魔门法术。
“苏锦没有抗拒演化昔日场景,她很配合,快了。”西陵却梦一直闭着眼睛。
她很少遇到这样配合她的人,大部分修士会用神魂法术抵抗,也有人投机取巧,扭曲自己曾经的记忆,但都会被她破开虚妄,目睹真实。
梦境的回忆里,底下是徽安山,是神梦道。
眼看着天傀宗派来的人救活昼飞光,远处观望的苏锦释然地闭上眼:“你活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未如他们想象得那般顺利。
「苏锦披着隐匿气息的黑色斗篷走在错乱的街道上,到处是迷离璀璨的发光灯笼,她不关心这是怎样一条街,在她的记忆里,黑街上到处是隐匿气息的修士。
这些修士从不显露身形面容,一道道黑影代表苏锦探查到的情况,这些潜藏在各处的修士境界不同,气息越强影子越大。
苏锦停下了脚步,那人拦住了她的去路,那是一道参天的黑影,气息深不可测,戴着面具的苏锦缓缓抬头。」
黑影崩塌。
西陵却梦眉心银白印记亮起,她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千岁之雉,入海为蜃。《搜神记》
第132章 溯梦蜃景
众人方目睹黑影消失, 却见与黑影一同消失的还有西陵却梦和苏锦等人。
两个苏锦都不见了,曹禹抬起手,太阴凝魂之阵的阵纹还与他们的神魂相连, 现实里苏锦还在阵中。
曹长老示意其余天傀修士:“不急,我们原地休息即可,这里是西陵却梦的溯梦蜃境, 蜃境依旧, 她还不想放我们出去。”
“可是长老……”其中一人辩驳,“这里毕竟是云渺,西陵却梦是圣道宗的人,她当真会袖手旁观?”
“道友若想出去,不妨试试破解这溯梦蜃境哈哈哈——”任琅之笑声渐远,也消失在众人视线。
“四位前辈告辞。”沈梅君拱手拜别, 说着拉上舒娉婷。
曹禹看了眼两人挽在一起的手, 他怎么不知道这两人还有私交, 随后又想,人家的私事, 自己未免想得太多, 男人低笑了声, 便问:“多年未见,梅君修为大进,也不留下来和在下说会儿话?”
曹禹要是一直戴着面具, 沈梅君还能装作认不到他, 但人家都招呼自己了, 当年去天傀交流学习傀儡法术的时候,便是这位曹长老指点的自己。
她稍稍伸手,指了指任琅之气息消失的方向:“近日另有要事, 得空定去拜会前辈。”
“什么要紧事比自身安危还重要?”天傀所修术法多于修士道身打交道,曹禹一眼便看出沈梅君身上的异样,这是一具天地灵宝与魔气炼制的道身,“任琅之恣意妄为,梅君可别跟他学。”
“任道友修为高深,梅君自不及他。”沈梅君笑说。
曹禹抬手化出个小黑盒子,四角是錾金的梅花,他将之扔给沈梅君:“送你的。”
那盒子浮在自己面前,沈梅君看了一眼,她猜到里面是什么了:“太贵重了。”
“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你要觉得过意不去,就当我还你人情。”曹禹戏谑,“我不是还欠你一根雀尾草吗?欠了七百年了。”
“哪有那么多人情,谢了。”沈梅君抓住盒子,算是接受了曹禹的好意,“日后找前辈喝酒。”
沈梅君的话留有余地,与曹禹相视而笑,听两人客套的舒娉婷斜睨了他们一眼,蛇鼠一窝。
待纵身飞到地上,挽着手臂的两人同时松开手。
沈梅君撑着伞与舒娉婷共走在白伞下,太阴天相只是看不见了,并非不存在,踏着细碎的黄沙,走在上面索索作响,留下一串深浅一致的脚印。
“你什么时候跟曹禹那老东西有交情了?”舒娉婷嗤笑。
“人家都说了,就一根雀尾草。”沈梅君并无细说下去的打算,“他们四人要维系两处大阵,没空清理你,你也别在人家面前晃悠,低调点。”
“小梅君不是在人家面前护着我吗?”舒娉婷搭上她的肩膀。
“人家不想在我们这些外人面前跟你撕破脸,就你进来开九幽井的事儿,要不是童悦在,还真让你得逞了,探到任琅之跑哪儿去了?”沈梅君问她,舒娉婷是渡劫期修士,神识比她强横。
“找不到呢。”舒娉婷掩面,且叹且笑,故作惋惜,“说走就走,真是半点不留情呀,你俩不是兄妹情深吗?他连你也瞒着。”
“他瞒着我,你便坦诚相待了?”沈梅君低声笑了笑,“都各怀鬼胎,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这伞还不收起来?没人注意仙子你的形象了。”
她现在已经适应太阴魔气,罗姹伞也不是很需要了,她单指托着伞柄,玩弄起来,伞在她指尖上打转,锋利的伞边早变回油纸伞的模样。
“我这是谨慎起见!那四个在天上看得着,还有三个不知道在哪儿,万一偷袭,本仙子的小命重要。”舒娉婷的珍珠绣鞋跺了跺脚下的沙子,“这块是谁的梦境,光秃秃的沙漠,连根绿苗苗都不长,有什么好看的。”
“大漠沙如雪。”沈梅君蹲下身子,单手抓起一把沙尘,又洋洋洒洒撒下,“兴许是我的,看起来有点像我家乡,西陵前辈的入梦术果真不凡,不知不觉间就将这么多人困在一处,我到现在还没发现阵眼在哪儿。”
不全是沙漠,沙漠跟其他地域的地形拼接,半空长着水中才能盛开的莲花,走着走着还能被深埋在地里的尖锐山石绊一脚,舒娉婷嘴里骂骂咧咧。
“这就是小梅君年轻了,之前可有注意到天上那只木鸟?那就是阵眼,会动……还是件杀人不见血的九品法器。”舒娉婷见她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想知道啊,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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