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用整座城,炼制一件法器的器胚。」
姓魏的女人这样说,连小李子也这样说。
谢小飞自知陈澜背后的势力不是什么好人,说给老头子抓童男童女,两天便做到了,金丹修士也是说抓就抓。人对他们而言是什么?
谢小飞不忍细想,连忙阻断自己的思绪,别成天乱想,他伸出手,张开握紧的拳手:“我是来送东西的,有人让我来见白公子。”
“白公子!有人找!”
“找白公子的呀……白公子!”
谢小飞手掌上托着漆黑的焦桃木片,等了半晌也没人出现。
他将焦木放在地上,正欲转身而返,反正东西他送到了,人家白公子不愿见他。
“有你这样求……人的?”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闻言,谢小飞转过身,声音还在上方,白衣男人却站在自己身后猩红地毯上。
这是谢小飞见过最好看的人,完美无铸,白公子手中折扇一指,焦黑木片飘他面前,男人身后跟着的男女侍从也如金童玉女一般。
只是侍女乌黑的头发上插着一支格格不入的紫红杜鹃。
“抹去灵智的千年木妖本体,最近被天地异火焚烧过。”木片在白公子面前打转。
“木妖,那桃树是妖怪?”谢小飞问。
“桃树,白色的花?”白公子笑着问他。
“哪有白色的桃花!粉色。”谢小飞觉得这人长得完美,问的问题却奇怪。
“我也说世上没有白色桃花树,但眼见为实,我不得不信。”白公子瞧了眼他腰上的黑木杜鹃令,“这气息,我见过,你这令牌的主人之前来找过我,还落下了东西。”他伸手触碰侍女头上的杜鹃花,“这花的炼制之法我颇有兴趣,你等会回去,你问他能不能教我……本君可以饶他一条小命。”
谢小飞虽不知白公子修为如何,但此人显然不把陈长老放在眼里。
难怪白面女人让自己来找他……
“不过——”白公子话音一转,“我愿意留他一命,有人却不想。她让你来找我,定有事相求?既有事相求,不亲自前来,如何彰显诚意?”
“好嘞,那我给魏老板转达一下前辈的意思。”谢小飞笑得爽快,“送个木头片,她还要我跑腿。”
白公子眉头轻蹙:“什么魏老板?”
“让我给您桃木片的人。”
“男的女的?算了。”白公子深紫色的眸子笑意盎然,他抬手幻化出人形虚影,“是她吗?”
谢小飞看了眼这女子,双眸如星,漆黑明亮,眉眼似嘲似笑,扯着薄唇,个子高挑,一身黑衣显得生人勿近,他摇头:“不是这位姑娘。”
“不是?”白公子望向另一个注视着画影的人族小子,“姓李的小子,你总认得吧?你身上可带着那把剑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3=晚安
第156章 回光返照
谢小飞回到王府, 便听师弟在那抱怨。
“大人说找人,也不给个画像,怎么找?大海捞针似的。”
“孙师兄呢?”谢小飞扫了众人一眼, 一直没见到孙应的身影,他的神识扫过府邸,孙应还没回来。
“孙师兄?他好像闭关去了。”有人从抱怨声里回了他一句。
“不在府里。”谢小飞道。
“可能出去了?”另一个师弟随口说, “他出门从来不跟我们打招呼。”
谢小飞往日也没注意孙应, 只是突然府里少了人,心生几分不适。
冬娘在厨房忙活,她回来晚,是顺便去田庄买了菜,城中风雨欲来,商贩大都关了门。大铁锅里正做着红烧肉, 有人打趣说她要是做得再精致些, 能到小酒楼应聘大厨。
谢小飞坐到灶台边添火, 炉火将他的脸映照得橘中透红,漆黑的眼睛里闪着烁烁的火苗。
“陈长老是什么样的人?”他突然问。
厨房里只有冬娘和谢小飞, 他在问谁, 不言而喻。
冬娘轻声道:“谢大哥认为我知道。”
谢小飞说:“仙林城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北境的漫漫黄沙里, 如仙林城这样的,有十七个,这些‘无名’之城背后皆是高阶修士, 高阶修士也算稀缺资源, 他们愿意当一方之主庇护辖下百姓, 圣道宗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冬娘絮絮说来,“水至清则无鱼, ‘黑街’的混乱和无序,是偌大仙城的另一面。”
谢小飞似懂非懂,却没有打断她。
“仙林城的邓家老祖,其名邓湫。”
“你认识那老祖?”
冬娘低笑:“人家声名鹊起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呢,称他一声老祖也无妨,他是沧浪海那边的前辈,当年被逐出宗门,也……”她突然意识到有些跑题,宗里平日闲暇也会聊些前辈们的八卦事情,像邓湫这种名门弟子落草为“寇”,又或是仙凡仇怨,最近一次仙人对修士出手,闹得沸沸扬扬,也是在沧浪海。
她沉默半晌。
“冬娘?”
冬娘嘴唇绷成了一条线,这次七宗之盟,定有仙人暗中协助,若是再发生当年那种事。
“邓前辈知道仙林城有圣道的探子,也是放任,两方心照不宣。一百二十年前,仙林城的百花宴后,邓湫闭关,如果渡劫成功,他便是仙人之下的大成期修士,失败……”冬娘笑了句,“能保下性命已是大幸。”
谢小飞向炉灶里递入一根柴:“他失败了,仙林城闹成这样,这位老祖也没现身。”
冬娘笑了笑,也不否认,只是让他别添柴,要起锅了。
这是谢小飞搬入王府后,第一次跟这群同门一起吃饭。
他不在的时候,一群人打打闹闹,各自说起平生乐事,今晚桌上,无一人敢说话,夹菜的声音都小了。
谢小飞吃完一块肉:“师傅死了。”
“啪。”有双的筷子掉在地上,打破寂静,那人连忙躬身捡起来。
“开什么玩笑!”
“师傅突破寿数,是传闻中御剑飞行的金丹仙人!师傅怎么可能会死!”
他们借着王仙人的名头在凡间受人膜拜,现在也得师傅庇佑,在仙洲有立足之地,师傅怎么会死……
谢小飞刨了两口饭,他站起身:“好好给陈长老做事,他是你们新的靠山。”
“师傅的尸骨在哪?师傅既然仙去,我们寻个风水宝地将他葬了,不枉师徒一场。”有人提议。
口中的米饭突然没了滋味,谢小飞淡淡道:“尸骨无存,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谢小飞走了,一群人将冬娘围住。
“他什么意思?”
“你是他的相好,他跟你说师傅怎么没的?”
“冬姑娘……”有人语气谄媚,师傅没了,陈长老可望不可即,最近的靠山可不就是谢小飞。
冬娘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将饭碗放下。
“你们继续,吃完放这儿,等会我来收拾。”
“站住!”这娘们竟然不理睬自己,其中一人擒住她的肩膀,手下用力,原本柔弱无骨的女人,身上如钢筋铁骨。
冬娘缓缓转过头,轻声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弯起嘴角,众人熟悉的面孔虽无变化,但在她身后那人眼中却变得极为可怖,褪去血肉的红粉骷髅,顶着两只血淋淋的眼珠子对着他笑。
男人瞳孔一缩,眼前逐渐暗淡,黑色要将他的视野覆盖,他的手像是粘在了冬娘身上。
“丁师兄!”师弟们推了推他,丁师兄想说话,想告诉同门,这女人是邪祟,他说不出话来,喉咙被黏在一起,呼吸困难。
丁师兄僵直的身体朝后倒下,众人哗然。
“师兄!”
“他什么了?”
师弟们探了探脉,脉搏如常,原本冲到门口拦冬娘的两人,忙跑到丁师兄身边。
冬娘走出后,有人追了出去。
“冬姑娘!你把丁师兄怎么了!”那人喊住她。
“他不是自己晕倒了吗?”冬娘笑着说,“天亮就醒了。”
冬娘翻开桌上的《道论》,她抬起头,萤石的光雪白明亮,谢小飞不在府中,今夜的课教不成了,这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萍水相逢,下次再见,也不过互道一句,许久不见。
冬娘走出门,将《道论》放到谢小飞卧室的桌上,她抬手,将手里的三枝花,八仙、杜鹃和桃花置在书旁。
她抬手施法:“你我的缘分,就此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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