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身后的兄弟们,一切尽在不言中——不留活口。
领头老大等着他们的回答,两个出窍三个元婴若不识好歹,自命清高,就先除掉他们……这五个人虽比不上船上那些宗门修士的家底,但两个出窍手里应该也有些东西。
沈梅君和席若衡看着彼此:你说话?
“同为诛魔社之人,当以诛灭魔修为己任,几位还要犹豫?”他们不急,领头老大可不想再等。
白川淮水修为最高,却从作出过决定,沈梅君若杀人,他便放火;她若要做戏,魔头便陪衬;就是于无相城修养,白川淮水也只在城中玩乐。
此次永临城之行也是同样。
人世如何,他亲自看过,从容抽身后,仍是孑然一身的天魔。
看客不亲自入局,永远只是看客。
他们四个不说话,左楣也不方便开口,只冷笑了声,引得领头老大不悦,不是白痴,都听得出威胁的意味。
左楣揉了揉眼睛,沉浸身上的酒气散了大半,杀诛魔社的人,她最在行了。
沈梅君看了眼那艘云船,打开天窗说亮话:“东西怎么分?分赃。”
白川淮水朝后一坐,靠着一团乌云,男人打了个哈欠,舔了舔雪白的牙,又能吃东西了。
领头老大还不知道,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他见到这伙人的时候就已置换。
男人看向白发女修:“阁下想怎么分?”
“喂,你想要哪个?”沈梅君问魔头。
“当然是……谁杀的归谁。”白川淮水抬眸一笑。
领头老大十分赞同,刚想说声好!顿觉天地颠倒——
他的身体飘在半空,魂魄已然离体。
男人的神魂倒挂在半空,看着站在他面前是那个白衣男修。
白衣男修一动不动,自己却离他越来越近,对面的五官迅速变化,逐渐精致,每一寸都完美无铸,那人动了动唇:“你,归我了。”
声音宛如天籁,对他却如地狱恶鬼一般!领头老大眦目欲裂!
他看见白衣男人的皮肤之下似有活物在流动!
转眼间就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自己”对着自己歪头一笑,狡黠、妖冶。
不,这不是他,他不会这样笑!
“你今夜的运气不好。”沈梅君轻声说。
白发女人的声音!
领头老大像倒钩在半空的鱼,眼睁睁“看见”一只雪白纤长的手扭断了自己肉身的脖子。
血液喷涌!从脖子的断口汇入女人的手中!断颈后是张光洁如玉的脸,面色苍白,眉眼清冷,那女人唇齿微动,这是男人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艘船上没有魔修,我们才是。”
他修行千载,纵横北境数百年,今日竟在这群无名之辈手中死得悄无声息!
男人不甘心!可也只有不甘了……失去血肉的身体转眼枯槁,像烈火燃烧后的黑色空壳,随风而散。
“我不是。”席若衡反驳,他可没动手,只是在捡垃圾。
“我也不是。”白川淮水抖了抖手上的残魂碎片,人的魂魄就算成了渣滓,千年万载之后也会在黄泉河中重新凝聚,步入轮回。
“他们运气不好,但我们运气好呀,送上门来的补品。”
唐瑛戳了戳呆滞不动的人。
只剩一层空壳的他们一碰就碎,堆积在地上的衣物被森白的火焰点燃。
云船上的修士似乎看到了这里的火光,星星点点。
还不知道自己与一场生死危机擦肩而过。
神魂上的痛有所减轻,微不足道,沈梅君看了看自己手。
白川淮水那句“谁杀的归谁”说完,领头老大就已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没有繁花剑,她抢不过魔头,但魔头把猎物让给了自己,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方了?这次自己可没许诺任何事。
席若衡捡了堆破烂回去制作小玩具。
众人躺在沙砾上,再等会能看到太阳从沙丘后冒出来。
唐瑛躺在沈梅君旁边,突然问她:“你认得船上那队修士?哪个宗门的?”
沈梅君随口回了句:“不认识。”
“哦。”唐瑛枕着手,倒也没追问下去。
假意与诛魔社的人联手,等两边打起来,他们再打着为这小门派报仇的名义出手。
到时候有留影珠为证,宣传一下声势,名利双收——
狠狠打某些老古板的脸,瞅瞅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还没有我们魔门修士心善~
多出个欠下人情的小门派,棋子虽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
最重要的是,借此由头,正大光明地猎杀诛魔社修士。
这些年来,仙魔两道皆是如此。
脱离强权掌控的自由,成为猎人的同时也成了别人的猎物。
唐瑛眯着眼睛,酒窝深陷。
梅姐姐,你又心软了呢,机会是人创造的,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风里吹来了不属于这个时节的寒意。
沈梅君睁开眼,从唐瑛身边消失,唐瑛打算追去,席若衡按住她的肩:“有白兄在。”
唐瑛转头,看见白川淮水也不见了。
一朵五瓣梅样式的冰花悠悠飘下,落在席若衡手背上,他们看着这朵冰梅花。
唐瑛问:“他是什么来历?”
席若衡看着手背上融化的水珠:“估计是沈道友的朋友?”
唐瑛推开他的手:“我说白川淮水。”
席若衡收手:“白兄跟沈道友一路的,他的来历你这位师姐最清楚。”
连魔门的人也不认识的仙人,散修吗?难道是他见识浅薄?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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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
旭日晖下的沙丘连绵起伏,男人转头朝沈梅君挥手。
待见到她身后的白影,男人脸上笑容一滞——
“还以为有独处的机会,白川君上怎么像跟屁虫似的?”
他认识白川淮水,沈梅君抓住空气中的极寒,掌心绽放一朵五瓣冰梅,别出心裁的会面。
沈梅君开门见山:“叶兄找沈某何事?”
“我来送东西,之前那份礼物不合你心意。”叶朝云坐在高高的沙丘上,四下空旷,他那里的视野最好,“你在找遥香草。”
青年自袖中取出木头盒子,推开盖,灰白的长叶,灰黑色的叶脉清晰可见,引人哀思的味道渐渐浓郁,药香扑鼻。
宝蕴丹滋养神魂,其炼制材料遥香草生是从死人堆里长出来的。
除了某些地方因为各种原因零零散散长着几株,遥香草大多长在镜海洲和大荒接壤的边境,这东西妖族也喜欢,他们直接嚼来吃了,留给人族的更没多少。
沈梅君去黑街寻此草也不是全无依据,若千年前那里曾死过人,说不定真长有遥香草。
二十株千年以上三千年以下,正好用于炼制七品丹药的遥香草。
“我们没有这么熟。”沈梅君婉拒,“多谢好意,东西就不要了。”
叶朝云这个人,像是百年前突然在神梦道冒出来,当了那里的殿主,沈梅君曾以为是闭关多年被世人遗忘的魔道前辈,改头换面在仙门体验人生。
但他准备的这些遥香草,岂是凭一己之力就能找到。
“他叫什么名字?”白川淮水问沈梅君,同时打量此人,魔头说话毫不客气,“他是人吗?”
不待沈梅君回答,叶朝云温和一笑,拱手道:“在下叶朝云,人世一散修。”
白川淮水有种照镜子的感觉,这人给他的感觉不对:“那你怎么认识我?”
“偶入魔域,与碧月王姬有所交集。”叶朝云笑着说。
碧月王姬?沈梅君听白川淮水提起过。
白川淮水脸上的笑凝固,卸下人的伪装,他目中无悲无喜,黝黑的瞳如深渊般看不到底,但他似要将叶朝云看穿,这位天魔嘴角微扬,缓缓说道:“绝无可能。”
天魔音!层层叠叠的声音钻入叶朝云脑中!
第182章 箫与剑
叶朝云岿然不动, 仿佛白川淮水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
沈梅君恪守灵台,平心气,去他念。
喧嚣过后, 只见叶朝云安然无恙,男人静静地坐在沙丘上,宽大的袖子护着一摞装着遥香草的木盒。
男人张开手心, 他抬手, 金色细绳缠着青、黑二色的晶石,细绳绕了男人手腕两圈,缠在中指上,掌心垂挂着颗翡翠珠子。
晶莹剔透的翡翠里,一只转动的墨绿色眼珠,正盯着白川淮水。
白川淮水冷笑不语, 眼角的余光始终落于那只翡翠眼上:“没成为碧月王姬前, 她的尊号是百目魔君, 是堕魔的大妖,你这人族, 自甘堕落, 与妖魔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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