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照盯着她泛红的眼睛:“呀, 怎么还哭过?”
沈梅君反驳他:“我才没哭!小孩子才哭!我已经长大了,我是修士,以后能飞天遁地……”说着说着她眼睛瞬间变得湿漉漉的, 眼眶里的水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娘亲为什么不要她了……
强撑着的小姑娘直直地站着原地,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
看她故作坚强的模样,让裴雪照有些无所适从,他又不是故意来惹小孩哭的……
沈梅君咬着牙,不发出抽泣的声音,女孩瓮声瓮气地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都说了回来找你的。”裴雪照蹲下身子,这下他还没沈梅君高,男人仰着头,他本就像画中人一样俊美,很难让人的视线不注意到他,沈梅君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他,只见他眉眼弯弯,“遥叩芳辰,生辰吉乐。”
沈梅君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她愣愣地看着眼前人,突然哽咽道:“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
今日是沈梅君十二岁生辰,是她踏上仙途的日子,也是她被“赶”走的日子,母亲说自己是天纵之才,给了她一堆法宝,催促着自己南去,她说她爱自己,就没有了。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去年的今日,她也会跟父亲一起庆祝她的生辰,为什么都变了?
“怎么又哭了……”裴雪照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坍塌,搓了搓自己脸,扮了个鬼脸,“小梅姑娘~不哭了,我给你变戏法玩?”
“我不要看戏法,那不是戏法,是法术!我又不是笨蛋……你怎么知道我叫小梅,还知道我生辰,你也是修士?”沈梅君破涕而笑,“没事啦,我才不喜欢哭。”
“还想骗你,说我是神仙呢,这下骗不了。”裴雪照故作惋惜地摇摇头,“我是修士,至于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当然是我算出来的,厉害吧。”
他十分得意,沈梅君看他一点都不像话本里那些飞天遁地的修士。
“你总不能是专门过来跟我说这些的吧,你这么厉害……你朋友的病治好了吗?”
小姑娘记得邋遢鬼神仙说的每一句话,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不是妖魔,一定是神仙。
裴雪照笑意一凝,眉宇舒展,他犯不着在一个凡人小姑娘面前故作潇洒。
男人蹲着身子,垂头不语,沉默半晌后叹息道:“魂飞魄散,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在黄泉路上重聚魂魄转世,就算转世,他们也不是我认识的人了,他们医不活的……”眼看小姑娘又要哭了,裴雪照嬉笑着说,“但我的病治好了!”
“你得病了!修士也会生病?”沈梅君连忙关心道,她也跟着蹲下身子。
“修士又不是神,生老病死,每样都占了。”裴雪照低头,跟小姑娘解释着,“至于我的病?有些人觉得是疯病,所以病人做一些出格的事儿,他们只能谅解一下了。”
“之前确实疯疯癫癫的……”沈梅君小声说。
“我听见了。”裴雪照冷哼一声。
沈梅君注视着他,这人长得真好看,跟两年前那个邋遢鬼云泥之别:“前辈,你叫什么名字?我不会算命,算不来你的名字,所以还是开口问好了。”
“裴雪照,别喊裴前辈,我那师姐老说我是‘赔钱货’,我现在听不得‘赔钱’两个字,就喊前辈。”但沈梅君听裴雪照嘴上埋怨着他那位师姐,实际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他又说。“你要不觉得肉麻,雪照前辈也行……你这小娃娃,连我的零头都没有。”
沈梅君小心翼翼地问:“您几百岁了?”
裴雪照瘪瘪嘴,不愿暴露自己是老东西的事实,其实老神仙叫着也挺好听的,他瞥了好奇小丫头一眼:“几百岁?我师侄的两千岁生辰前不久刚过完。”
沈梅君张圆了嘴巴:“啊……”
她回过神来,突然提高了声音——
“前辈!”
“又怎么了?”裴雪照心平气和地问。
沈梅君从包袱里掏出那张地图,地图她已经全部记下了。
她展开地图,指着中央仙域的位置:“前辈可知道这个?”
裴雪照垂眸看了眼,幽幽道:“圣道宗?云渺洲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这个住在黑……边境的小女娃没听过,也很正常。”
沈梅君十分高兴,这地图没有标注比例,她知道很远,但不知道有多远:“我娘让我去拜入圣道宗,您可知这路得走多久?”
“走?”裴雪照哑然失笑,“你若真要去圣道,我可以捎你一程,我去那边正好有事……但——”男人歪头看向逐月城的方向,“梅丫头,我之前说完成你一个愿望,趁我现在还没反悔,这个承诺依然有效。”
沈梅君没听出他话中意味:“你不是说治不好我娘吗?”
裴雪照莫名冷笑了声,身有病他能医,心扭曲没得治:“让你许愿望,当然是关于你自己的,你想要什么?以你的灵根和体质拜入圣道只是时间问题,天时地利人和,你独独缺一样,天时——”
沈梅君不解:“什么意思?”
“圣道百年开一次山门,距离上一次开山门过去不到四十年,也就是说,至少还要五十年后,圣道才会开启山门试炼,光收仙洲门徒,你娘?她等不起了吧。”裴雪照笑着说。
沈梅君指着地图上的其他地方:“那其他宗门?无相宗、山海观……”
裴雪照玩笑着问:“你就不考虑其他洲的宗门?”
沈梅君歪头看向这位前辈:“其他洲?”
裴雪照随口道:“十三仙洲,各洲魁首皆不逊色于你们云渺的圣道。”
沈梅君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可有他们的地图?”
“地图?”裴雪照抬手一挥,顷刻间画影成形,十三仙洲的地域画影图铺展在月色弥漫的惨白沙漠上,崇山峻岭是连绵起伏的沟壑,壮阔波涛在沙上轻轻荡漾。
沈梅君望着地上的画卷:“太神奇了……”
这样的法术,她以后也能学到吗,她踏入画影图,一瞬间从沙漠步入深山,耳边还有人声的喧嚣,破空的风声里有野兽嘶鸣,女孩从一洲走到另一洲,咫尺之间跨越山河万里,风穴、雷泽、火山、冰湖……
她问裴雪照:“前辈,逐月城在哪里?”
裴雪照朝她扬了扬下巴。
沈梅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左下方的坦途就是北境,那放光的一点,之前宛如漫天星辰里最微不可见的一颗,即便此刻大放光彩,也只是沧海一粟。
她从南跑到北,小姑娘从未看见过海,但这咸咸的风,带着水声,是浪涛的声音,她从极北的沅海跑回云渺,不知累地跑来跑去,之前的悲伤和失落早已被另一只念头盖过。
“前辈!我想走过万水千山,让自己的足迹遍布十三洲!”
“哈哈——好!”裴雪照被她的欢愉感染,跟着到处跑的小姑娘一起笑。
蓬莱秘境后,他灰暗的人生被嘲哳的埙声惊醒,他想将故友的遗物埋在世间最干净的地方,但这世上哪有一处干净的所在。
裴雪照看着这个乱窜的小娃娃,未被浑浊的世间侵蚀,自由自在。
冰系天灵根的极阴之体,性格坚毅,虽然有点爱哭,为人善良豁达,有包容宇内之心,这样的好苗子怎么能给圣道!进他们天音得会吹拉弹唱,没关系,小姑娘会,完美契合,这才是送上门来的弟子。
说他们魔门四宗是邪门歪道,纯属仙门污蔑,有他裴雪照在,谁敢在小姑娘耳边说,他绞了那人的舌头,反正这笨蛋丫头什么都不知道。
想罢,裴雪照满心欢喜,男人看了眼逐月城的方向,欣喜之上又蒙了层阴霾,裴雪照从不自诩好人,为苍生计?他也是芸芸众生的一个,天下谁人来济他,裴雪照不自觉勾起嘴角。
“前辈?雪照前辈?”
沈梅君喊了他两声,自顾自推算因果的裴雪照才应她。
“还在迷惘?”
放下豪言壮语后,小姑娘内心突然纠结,这么远……她默默低头,看着脚下那一点点亮光。天下之大,可也得一步一步走,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她现在还在逐月城。
逐月城外万里黄沙,渺无人烟,那些说要出城的人没有再回来的,但她是要回来的。
二十年,母亲说二十年后回来见她,那时候自己已经学到了本事。
“这些地方这么远……”她挣扎着说,“娘说二十年内回来见她,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