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迦楼云珠的神情十分平静,“你、我,和他们不一样,人心险恶,愿君时刻谨记。”
人心吗?李青臣放下按在心口的手,少年勾起唇角,他见过人心,亲手将那些心攥在手里,滚烫的心渐渐变冷,最后都是冷的。
少年拉开抽屉,朝嘴巴丢进一截白糕,刚刚还喜欢的桃子糕此时已变得索然无味。
第222章 不请自来
“戚道友……戚道友……”
“我的阵术……缺陷很明显吗?”
李青臣回头, 发现是那燕姓女修在喊他,他略显尴尬地瞧了戚云珠一眼。
少年拍拍自己微红的脸,这两个人怎么是跟他们一路的, 本来报个假名字打擂台也没什么。
“我叫李青臣,云珠姐,她姓戚。”
“李道友。”那女修小声点点头, 然后低头跟在她老师身后。
元婴女修笑着摇头:“在下杜尘, 尘土的尘,跟道友同名?我这徒儿姓燕,在家排行第四,她家里人只叫她四娘,没给她取正经名字,我给她取了个, 叫惊鸿。”
“燕惊鸿。”迦楼云珠唇齿微张, “这个名字很好, 跟我有缘。”
李青臣提着两个食盒,心中腹诽, 可不有缘, 金翅鸟比之燕雀, 一只大鸟,一只小鸟。
你振翅而起三万里,燕雀亦有鸿鹄之志。
谢小飞口中的源明坊得往东北方走, 与他们一行要去天香苑背道而驰。
云渺城又被成为千湖之城, 离开城中心, 各处最多的就是各种大大小小的湖泊,停着各种船只,还有搭建在上面的水台。
云渺城不是无相城那般天然形成的阵法。
凡人只觉湖光楼阁漂亮, 却不知因着这些湖水,将整个云渺城的大阵相连。
距离迦楼云珠上一次在人族的城池正大光明地走动,已过去千余载,身边穿插过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恍如隔世。
“道友看看这法器?”
“产自沧浪海的珊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座千万人口的城池之中,有长生不死的仙人,也有短寿百载的凡人。
又或者,这座城里还有她这样化成人形隐藏身份的妖族、魔族。
李青臣见好玩好吃直接买下,那两个食盒装满干果,买得多了他才收进须弥袋里去。
须弥袋是圣道宗给的。
他们帮了圣道宗的大忙,又是在圣道宗的地盘,灵石也管够。
少年喜欢吃东西,杜尘也喜欢,据她说,她这辈子最喜欢吃喝玩乐,燕姑娘却婉拒了李青臣的好意。
“这就是天香苑?”迦楼云珠沿着地图所指来到目的地。
李青臣好奇地看去,眼前只有一片湖,湖上干干净净,或许有什么阵法遮掩。
他们站在湖前的牌坊下,大妖伸手触碰鎏彩招牌上挂着的紫金风铃。
“我喜欢这个。”迦楼云珠笑了笑,“我的后花园挂了很多风铃,那些小鸟总是进来偷食,满院都是铃铛的声音……”
云渺城再繁华,也比不过她的故都,此身何日可返家国?
迦楼云珠的手指拂过风铃,微风中轻摇紫金铃,铛铛的声传了很远。
放眼望去,整片湖水像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翡翠,湖上没有船,只有沿着岸边铺在湖上的木桥。
木桥没有护栏,半截浸入湖水,交接之处遍布青色的苔藓,桥上行人闲庭信步。
沿着木桥穿过这片湖,才看到建在湖上的楼阁。
蓝天白云,飞过结伴而行的仙鹤。
远山青黛,红楼高阁。
秋千在半空划过半圆的弧度,秋千上依附着紫红色的藤蔓小花,花瓣随着秋千的摆动飘散。
“推高些——”
站在秋千上的人笑着喊。
推秋千的人坐在阑干上,身后紫藤花盛开,她一手捏着法诀,手指来回摆动。
游廊盘旋而上,百花争艳,馥郁芬芳,一串串紫金铃挂在檐下。
除了圣道宗的百花园,迦楼云珠第一次在云渺城见到合她心意的所在。
“铛铛铛……”
风中的紫金铃次第作响,引着客人进入阁楼。
天色已晚,迦楼云珠一行人还没靠近,就听到琴箫合奏之声。
青衫男子剑挑白玉杯,杯子在半空划过弧线,落到一个红衣女子面前。
沈梅君看着空荡荡的杯子,摄来桌上的银壶,壶中水哗啦啦倾倒而下,色清冽,味香醇。
沈梅君举杯,朝那舞剑的同伴掷去。
酒杯不歪不倒,立在剑刃上。
“好!”
围观众人连声喝彩,虽不知这四人是何来历,但这二人舞剑二人奏曲,和谐融洽,精彩纷呈。
唐瑛有椅子不坐,非要靠在郎玉致身上,女修手里拿着管箫,虽身形恣意,但箫声清远悠长。
郎玉致挂着他的小师妹,双手抚琴,琴声激昂。
他们二人相貌出众,又举止亲昵,想上前搭讪的男女本已望而却步。
恍惚间,有人仿佛看见这二人勾魂摄魄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顿时心神荡漾,痴痴地望着他们。
余下半数清醒的修士。
其中有人摇头嗟叹:“舞是好舞,乐是好乐,可惜有人不能破妄见真。”
燕惊鸿抬头,环绕中间台子建造的阁楼经横空的楼梯和复道相连,那些个修士都深情款款地望着抚琴吹箫的男女。
“他们怎么了?这里有幻阵?”燕惊鸿问杜尘,她的老师,这里她唯一信任亲近之人。
方在灵台施展法印的杜尘深吸一口气,她警惕地看向那台上的四人:“不是幻阵,是声音,这乐声有问题……那舞也在引人沉沦。”
杜尘见迦楼云珠和李青臣未受影响,连她徒儿也无碍,这蛊惑人心的声音还挑人?
只见那姓李的金丹小修士不知从哪儿折了四朵花过来,发给她们一人一支。
杜尘放眼望去,楼阁台榭中的人,身上都携了花:拿在手里的,别在领口的,还有插在头上的,各种各样的花。
想起沿路所见,杜尘心道,这天香苑的主人真是个爱花之人。
迦楼云珠垂眸盯着手中的白玉兰,她指腹转动修剪干净的枝杆:“花……我还喜欢鲜艳的。”
迦楼云珠见过沈梅君和郎玉致师兄妹,他们也知道彼此身份,但那青衣男人,迦楼云珠第一眼没有看出端倪。
男人身躯矫健有力,剑势是浑然天成的圆满,一举一动都合乎这方空间的所有灵气流动——他是仙人。
迦楼云珠不禁勾起唇角,云渺城中确实卧虎藏龙,仙人遍地。
“我去问那姐姐换换?”李青臣听迦楼云珠说不喜欢这素净的花,他手里的也是支白色山茶,估计她也不喜欢,正欲转身而去,“诶?”
只见那提着花篮子给他花的仙子姐姐已经从远处走过来。
“不换,道友若不喜欢,扔了就是。”提花仙子的声音冷冷的,站在迦楼云珠前头三步开外,层次渐变的橘红绣金长裙拖在地上,像铺展开的火焰鸢尾,女人单手提着个装满花枝的花篮子,背对着他们。
迦楼云珠的目光落在她鬓发间的鸢尾花上。
或许这股视线让她难以无视,女子偏过头瞥了迦楼云珠一眼,或者说,她看的是迦楼云珠腰上的玉令。
女子勾起鲜红的唇角:“圣道宗的?沐思危在东边水阁。”
不等旁人道谢,提花女子已缓步走向楼阁间横空的复道上,脚上的木屐哒哒作响,她似在喃喃自语:“魔罗舞和天魔音,这酒还真得请他们喝……”
突然乐停舞歇,有人还未清醒过来,仍觉得自己置身瑶池仙境,飘然若仙。
“诸君手里的花扔一扔!苑主说超过五百支花,我们几个三日的消费全免!”
郎玉致朝微笑着朝大家招手。
他本就是极为俊俏的样貌,笑起来如沐春风,让人徒生好感。
顷刻飞花漫天!
奏曲的人和舞剑的人霎时易位,合欢宗师兄妹的舞姿曼妙,天音宗师徒的乐声天籁。
色彩斑斓的花飘散不停。
走到另一层的那个提花女子也摘下鬓发间的火焰鸢尾,朝台上扔去。
火焰鸢尾好巧不巧落到郎玉致面前。
青年抓住这支鲜艳的花,抬眸朝那女子看去,眼中笑意盎然。
李青臣与众人一起喝彩,朝台上之人挥手!
连少言寡语的燕惊鸿也拍手叫好,她常年跟着老师苦修,从未见过人间繁华。
迦楼云珠沿着朝东边的复道走去。
东边水阁的视野尚可,远远望去,能看到楼阁亭台上还有男男女女双眼放空,没从魔罗天音中醒来。
沐思危靠着桥上的柱子,怀中抱着个酒坛子恭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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