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玉致一看四周,都趴下了。
青年朝迦楼云珠举杯:“敬此夜如画。”
妖族肉身强横,迦楼云珠只脑子微微发胀,妖族装酒的罐子都比这些小酒坛大了数倍,她才是真正的千杯不醉。
迦楼云珠提着葡萄,仰头衔下,另一只手朝那人族端起百花佳酿:“敬人世繁华。”
鸟雀喜花果,迦楼云珠也不例外。
到最后郎玉致打了个哈欠,单手托着脑袋再梦人间,醉里惯看春华秋月。
桌上的果盘空无一物,大妖看着一个荡秋千的人,数着那人荡起的次数,托着脑袋沉沉睡去。
第224章 天宁传说
“姓沐的小子订的是‘眠风水榭’, 坤字位第四间,一、二、三……”唐瑛的挨着数,昨晚师兄还给她指了位置, 天香苑的水榭楼台随阵法变化,没手令引路就只能像她这样自己推算了。
唐瑛的数术课不说每年都拔得头筹,就算常年甲下, 那也是甲等。
提着花篮的女子坐在复道的阑干上, 朝往来的侍从招招手:“把‘眠风水榭’的手令给那位姑娘送去。”
那侍从疾步而来:“是,苑主。”
唐瑛接过手令,朝阑干那边看去,鲜红火焰鸢尾在她裙子上摇曳,天香苑的苑主笑着朝她招手。
唐瑛举起手令,她也挥挥手一蹦一跳地朝手令所引的位置跑去, 青丝随着绣金的披帛在紫藤花的芬芳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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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风水榭上, 唐瑛叉着腰环视地上七倒八歪的人, 悄悄俯下身子看着呼呼大睡的四师兄。
她瞥了眼靠着阑干睡姿“优雅”的某人,这女人斜对角给放了坛没开封的酒, 估计是给自己留的, 还算有一点小良心。
仰面朝天的沐思危枕着那与她有数面之缘的小修士的腿, 小修士叫李青臣,现在蜷缩着身子靠在沈梅君膝盖上,你们三个……唐瑛啧啧称赞。
唐瑛记得自己还送了那小子一块弦月令, 可惜人家似乎跟妖族颇有渊源, 这些天一直跟在那所谓的妖族使者身边, 在云渺城中游玩。
唐瑛刚靠近水阁,那位睁开惺忪睡眼妖族使者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化形的大妖叫迦楼云珠。
妖族的姓氏代表他们的族群, 金翅鸟,羽妖中最凶残霸道的十二妖族之一,以龙为食。
所以这位妖族使者对外称戚姓。
唐瑛朝她拱手一笑。
她挨个踢了地上的人一脚:“醒醒!醒醒,太阳都下山了,赶紧起来!陪我去逛夜市!还有两天就天宁节了,我朋友说天宁节有好玩的地方……”
郎玉致揉了揉小腿:“下手没轻没重的,师兄心里苦啊。”
沈梅君被她弄醒,蓦然睁开眼,垂眸看见正靠着她搓眼睛的李青臣。
她一骨碌把人推出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李青臣压向沐思危,沐思危连忙抓住他。
沐思危附在少年耳边说悄悄话:“一杯倒,哈哈。”
少年小脸涨红,露出几分羞赧的神色,偷偷瞥了身后的女子一眼,收回目光时发现迦楼云珠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唐瑛跟她那位神秘的朋友会面回来。
至于那位朋友是何来历,沈梅君悄悄问郎玉致,郎玉致说或许跟某个见不得光的小情人幽会去?
沈梅君嗤之以鼻,敷衍的回答。
唐瑛在云渺洲能有什么小情人,她都没来过云渺洲。
唐瑛撕开最后一坛百花酿。
“昨晚有事,没跟你们一起喝,我现在补上!我来倒!”
“你刚说什么好去处?”郎玉致席地而坐,单手托着脸颊,“天宁节……”男人低笑了声,朝迦楼云珠喊道,“云珠仙子,你们那边过不过天宁节?”
迦楼云珠端起酒杯,毫不迟疑:“十月初十,我族新岁。”
新岁?李青臣是头回听说,这几天迦楼云珠也不像要过新年的样子。
“如果说八月十五中秋拜月是源于人族对天象的崇拜,那天宁节就是对一位神明,或者说一位妖神的纪念。”沈梅君接过唐瑛送到她面前的酒杯。
唐瑛切了声:“这个可不兴说,现在的有些书里就改了天宁节的传说。”
沐思危叹息道:“流传下来的典籍中多有那位补天的娲神人首蛇身的描述,这些典籍倒也不算难寻,只是越来越多修士觉得自己得窥天道,上古传说是假的,他们现在做的是在修正错误。”
沈梅君伸手,让唐瑛给自己再倒一杯,唐瑛冷哼一声,给她倒上。
趁她倒百花酿的间隙,沈梅君向这里唯一不知天宁节来历的小子科普:“据说上古之时,天地曾经倾倒,娲神炼石补天,补好苍天的那日,称作天宁破晓之日,世人祀天祭神、跳祭神舞,还有烧五彩绳等习俗,这就是天宁节。”
沐思危也说:“这些是最早的传统,后来还衍生出吃五彩糕,代指的都是补天的五彩石,只不过现在商贩为了赚钱,所谓的过节习俗越编越多,这云渺城热闹吧……每年都这样,我都看了几百年了。”
唐瑛给他倒上,问他:“看厌了?”
沐思危展眉笑道:“这倒没有。”
沈梅君扫过这天香园往来的游人,有凡人有修士,嬉笑怒骂,姿态不一。
看厌了人间?人间岁岁不相似,他们所看见的人间仅仅冰山一角,
这人世,她未看遍,也未看厌。
迦楼云珠伸手,自己抓起百花酿续杯。
迦楼云珠缓缓说着:“所以呀,就是活太久了,小时候觉得新岁热闹,跟着大家去祭神,我们这些孩子那时候也不知道那一座座神墓代表着什么,再长大些,每年依照旧例去参拜,有时候太忙,落下几次,发现也无伤大雅,再后来,就是隔个几十、几百年才知道又到一年新岁。”
“娲神的伟大不必多言,她是这人族大地上唯一受你族祭祀的妖神,便是各个小世界也有她的香火,据说她补天的最后一块补天石还遗留在人世……”
郎玉致笑了笑:“上古人妖两族还没有现在这样水火不容。”
迦楼云珠微微勾起唇角,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何止人妖两族,便是鳞羽两族也非如今这般,你们人族不还说‘龙凤呈祥’吗?哈哈哈,早就时过境迁了。”
沈梅君举杯相邀:“那在时过境迁的今天,云珠姑娘要在云渺城和我们一起度过新岁否?”
迦楼云珠举杯,大妖看着她:“再饮于此,固所愿也。”
最后一坛百花酿很快就见了底,留下满地狼藉,众人出了天香苑。
唐瑛在前面开路,众人看见个矮个子的俏姑娘,身后跟着五个模样秀美的男女,这群人走到哪儿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合欢宗收人第一条,五官端正,长得好看的还额外加分,郎玉致的皮相在他们宗门都数一数二,如今他没用千面术,笑着跟扔他香包的姑娘们打招呼,落在最后。
郎玉致手中凭空变出数串吊着络子的五彩绳,朝人群中扔去,稳稳当当地落到送他香包的人手中,这街上的人本就不少,因为郎玉致的停留还有朝此聚集的趋势。
“公子我也要!”
“公子看看我的!”
一时间丢各种花、香包、坠子朝郎玉致那扔去,郎玉致见状不妙,赶紧开溜。
停在半空的小物件们全部按原路飞回她们手中。
“在下没有多余的五彩绳作为还礼了,多谢各位仙子的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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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地的修士议论纷纷,对着郎玉致指指点点:“真不知是哪宗的弟子,如此张扬,招蜂引蝶,不知所谓。”
说话的修士身后站着一人,那人身着深蓝长衫,短发及肩,正端详着回到自己手心的紫竹小灯笼:“因为他长得比你好看。”
听到这话,说话的修士转过身,古怪地打量完蓝衫修士,冷笑一声:“小白脸罢了。”
蓝衫修士面无表情,语气毫无波澜:“你连当小白脸的资格都没有。”
“你——”
那人指着蓝衫修士,顺着蓝衫修士的动作,他见这人打算将手中紫竹灯笼挂回腰间,蓝衫修士拉开衣衫,露出腰上的玉令。
红色的手令,像弯弯的月亮,装在紫线金丝编织的络子里,这络子做得精巧,下头还串着黑色小珠。
那人的怒火一下子被什么无名之物扑灭,话也咽了回去,他不禁朝后退了两步,赔笑道:“哈哈……道友说的是,我眼神不好,您先忙。”
蓝衫修士抬眸瞥了他一眼。
认得那弦月血令来历的修士都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暗暗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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