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327)

  佘徊和迦楼云珠缓步走在双塔间的横道上,银子似的月光洒满连绵起伏的山丘,到处是光点和密密麻麻的游人,明湖上方圆百里行船,宛如流星四散的亮尾。

  横道上的游人在此地留影作念。

  因游人太多,他们又都成了别人的风景。

  “娘!这个姐姐真好看!”年轻姑娘拉了拉娘亲的袖子,让娘亲看她口中的漂亮姐姐。

  少女指着身着锦衣华服的女修,那姑娘的脚步慢了半拍,波澜不惊的神情突然消融,迦楼云珠低头朝人族幼崽扯出一个笑脸。

  幼崽是个鹅蛋脸的女娃娃,女娃双髻上的红缎缀着小指头大小的珍珠,摇摇晃晃,跟她的名字一样圆润晶莹,如宝如珠。

  佘坊主打着扇子,掩面而笑。

  佘徊走在前头,引着迦楼云珠逐步登上左边的高塔,迦楼云珠对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兴致不大,在她眼里这里到处是禁制,一视同仁地针对会法术的生灵。

  平时这种高度的建筑,她振翅一飞便站到了顶端。

  此处凡人众多,想来也不能是闲人勿入的禁忌之地,设下这些禁制跟给自己戴上枷锁有什么差别,人族就喜欢自找麻烦。

  迦楼云珠抬手,空气中充沛的灵气被肉眼不可见的金色符文禁锢,缓慢流淌,这里的阵术威压比源明坊更强烈,皮肤下的经脉微微发光、涌动。

  妖族修成人形,十二条经络,二百零六块骨头,皆是精心雕琢,里面都是他们的力量。

  “外部灵力供给不足就会加快身体内部的损耗。”佘徊看到她的举动,“还没有习惯?”

  “有人说你一直住在人族的这座圣城里,看来你习惯了?”迦楼云珠勾起唇角轻笑,“我曾见到一个修士,在三千小世界是最强大的存在,但他无法离开那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如何,囚笼而已。”

  “照你这么说,哪里不是囚笼。”佘徊扶着栏杆极目远眺,夜里连金丝木都多了几分冷意,她手指轻拍,脸上带着笑,“人间热闹,凡人明明只有百年寿命,生老病死,除去吃饭睡觉,还有多少光阴,爱恨别离,出生死亡,热闹而来,喧嚣而去。”

  迦楼云珠看着底下庸庸碌碌的凡人,个头还没她的翎羽高,微小而孱弱:“都是无用的东西,失去强者的庇护下,他们在这修士云集的世界算什么。”

  “活着就很好了。”佘徊转头看她,“你似乎其实挺喜欢这里的。”

  离开阴湿的地宫,小鸟儿见到第一个人起,冷若冰霜的脸上才有所缓和。

  “不要妄加揣测我的喜好。”迦楼云珠抱着手,欣赏独属于人间的夜景,她来自永昼之城,那里没有黑夜。

  佘徊见惯形形色色的人,大部分妖比人单纯,尤其是没被尘世浸染的小妖怪们,东临的小鸟儿也不例外。

  她按着栏杆朝底下看去,夜色无法成为这位大妖视野的阻碍,那是把绿色的伞,伞面鎏金的紫藤在路边灯柱萤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佘徊闲暇之余喜欢作画,信手拈来便是栩栩如生,但那把伞上的紫藤不是画上去的,是一株生有灵智的妖魂。

  那人没有走横道,疾步穿行在两侧的人流里。

  “在看什么?”迦楼云珠问她。

  撑着紫藤绿伞的人没有一刻停留,走到塔前,直直走进殿门。

  “有人找我。”

  撑着绿伞的身影消失在门槛,佘徊才收回视线,那把伞是遮掩气息的法器,她探查不到伞下之人是谁。

  但她想起来,伞骨的炼制材料出自霄云楼,是她亲自解开的封印。

  紫藤绿伞的主人如期而至。

  来者是个女子,身着鲜丽的霞衣,提着花篮。

  夜间无雨无阳,她站屋檐下没有收伞,只是将伞朝后偏了些角度,拨云见日般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

  迦楼云珠见过她,也是在夜里,风中氤氲着馥郁花香。

  “天宁方过,祝二位新岁无虞。”女子浅笑着说,橘红色的裙摆拖了一路依旧不染尘埃,她挽着盛开牡丹的花篮,“我叫陵霄,陵墓的陵,九霄的霄。”

  “许久不见,找她还是找我?”佘徊朝她打招呼。

  “坊主不坐镇源明坊,果然是湖心岛的风光更胜一筹。”天香苑主向她们走来,驻足于此,凭栏远眺,“为邻百载,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外头见面,不是源明坊,也不是天香苑。”

  “我对你没有兴趣,不必会面,但现在你对我感兴趣了,所以主动过来。”跟人打交道佘徊或许要迂回,但跟广义上的同族,她懒得浪费时间,就像先前迅速处理掉手里的昆仑镜残片一样,“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有了买主,你来迟了。”

  这个时间找她,不是为了昆仑镜,就是为了湖底那东西,可惜,佘徊已经给这两件东西都找好了归属。

  “买主?”天香苑主看向迦楼云珠 “她?她出价多少,我可以加价。”

  佘坊主看向此人:“你出得起?”

  天香苑主说:“坊主不缺钱,那位尊上的后人总不会被金玉迷了眼。”

  迦楼云珠来了兴致,云渺城中的神秘妖族是谁的后人?

  佘徊眸光流转,抬眸看着伞下这个叫陵霄的妖类,陵霄不卑不亢,与她久久对视。

  紫藤绿伞隐蔽了她的所有气息,是妖王?或者背后是一方妖王,她身上带有大妖心血炼制的不受血脉威压影响的仙器,佘徊轻笑了声:“时运不济,先辈遗风,实难绵延。”

  天香苑主说:“既然坊主并非无欲无求,我们交易可以谈下去。”

  佘徊抿着嘴角似笑非笑,她抬头望着星辰点缀的夜空,轻声道:“正好我眼前就有个危机,二位谁先帮我解决?”

  -

  “双生塔的阵法威压太强,很少有修士进去看,去过一次,也少有来第二次,都是图新鲜。”老张领着他们沿岛环道,据他说这是条远路,人会少些。

  老张气喘吁吁,身上跟压着座山似,谁不累啊。

  湖心岛上好玩的地方多得去,这位沈姑娘却非要来登塔,说是她云渺城的好友推荐,要上双生塔顶要看日出。

  这当然是沈梅君编的。

  老张觉得沈姑娘被她那位好友骗了,或者是故意整蛊她,来湖心岛的修士,除了自讨苦吃或者非要证明自己修为强硬,谁没事来双生塔。

  云渺城里没有一个地方像双生塔这样展露对修士的不欢迎。

  当然还有个简单的法子,封印气海灵台,散去身体中的所有灵气,化作凡人,便不会受到该阵的压制。

  从来只有凡人求仙的,没见过修士化凡,只为了进一座塔,被同道修士看到多丢脸。

  疾行而过的凡人还用颇为奇异的眼神看向他们,似乎在说你们的身体也太差了。

  “此地灵气丰沛,虽有阵术禁制,不失为一处磨砺修炼之地。”沈梅君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等他们调息,她吹落手背上的冰屑,若非她道身灵化,这些冰屑都不会冒出来,这种威压是绝佳的修炼场所,“修为越高,受到的压制越强,这种阵法布置不易,多用在宗门重地,以防不速之客擅入,莫非双生塔里供奉着什么稀世珍宝?”

  老张想了想:“没有吧,谁家宝贝不藏着,还供起来,不过有些凡人供着圣道宗主的像,把他当神明叩拜。”

  “圣道宗主不是神仙吗?”李青臣问,圣道宗的长老弟子都是大成期修士了,宗主怎么也该是仙人,才能管教他们。

  “修士求仙问道,羽化而成仙,神明却是天生的。仙洲各地都有神明的传说,离得近的像昆仑山神,东边沧浪海的神明传说最多,各种海神,论剑海的白帝主,血海的孽姬,又比如天宁节的娲神,有些地方还有她的庙宇。”老张调息得很快,似乎已经适应了此地的威压,他转头望了眼树枝阴影后双生塔的塔尖,“传说上古之时,天地倾覆后,神明接连陨落,遗泽馈予分崩离析的大地,故世间常有神器出世,传说虽是传说,但确有修士得到所谓神器。”

  老张比众人想象得要博学多识。

  谢小飞睁开眼,暗金的眸子略显黯淡,体内灵力运转太过迟缓,每走一步,宛如千钧之重,他要好些时间才能适应,老张讲的故事他第一次听说,他原来的世界凡人求仙拜神,无比笃定神仙的存在。

  “昆仑山神……”李青臣坐在矮围栏上,除了沈梅君,只有他看似全然不受影响,少年单手托着下巴,“昆仑镜?”

  “你还知道昆仑镜?”老张失笑,“昆仑镜就在昆仑山里,为了得到昆仑镜葬身昆仑雪山的修士不计其数。”

  谢小飞问:“昆仑镜是什么?”

  “神器呀,谁不想要!我要有神器,那天宁演武的魁首定不在话下。”老张随口笑笑,“你们这些刚来的不知道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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