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飞光,你在装什么糊涂?家破人亡!”许如砚忍不住发笑,一宗之主怎会如此天真,她厉声道,“昼飞光!破的是谁的家?亡的是哪些人?你不会想不明白了!”
昼飞光静静地看着脚边,沉默不言。
“家破人亡的是你眼中微如蝼蚁的凡人,神梦道覆灭皆是你宗修士咎由自取,尤其是那位师妹苏——”
昼飞光终于有了情绪,他大声呵斥道:“住口!”
说完这句话,男人终于耗尽所有力气,跌倒在地,一动不动。
“天地之间,人渺如尘埃,我们所在世间,凡人与修士共生,成为修士前你也是凡人,你我若生在药仙教横行的时代,我们这样的凡人能活到成为修士的那一天?
“世间需要秩序,不是弱肉强食,是强者庇护弱者,弱者成为强者,如此往复,生生不息,乃为天道。”许如砚背着手,“昼飞光,你也是一宗之主,你也曾庇护一方百姓,我以为你只是为一己私仇,看来是我想错了。”
许如砚很久没有跟人说这么多话,反正眼前只有一个将死之人。
“我不喜欢当别人的刀,但世间需要杀戮之器。”
“我亦不喜圣道,但他们确实有可取之处。”
“我喜欢这座城,早上能安静地看太阳升起,和不认识的人一起唱歌,我不想你们破坏这里……就算云渺城变成一座空城,圣道宗在的地方,就是下一座云渺圣城。”
“不再见了,昼兄,你的黄泉路上不算孤单。”
“我也不孤单,就算身处异乡,你们有同道中人,我也有我的同道中人……和我一样喜欢这样喧嚣的尘世间。”
天地异火焚烧着幽泉锁囚禁的魂魄。
躺在地上的男人缓慢转动浑浊的眼珠,眼中的光亮他看见初升的太阳。
太阳出来了。
为什么他的身体越来越冷……
-
“金丹六十七名——玄鸟!”
朱雀桥上,几个修士聚在一起,或站或坐在石栏上。
嘴上讨论得热火朝天,他们是金丹期的修士,自然关注金丹榜的名次变化。
总有人说云渺城内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但修士里最多的依然是炼气期修士,修至金丹,已经可以在小门小派当个教习、长老,对炼气筑基的修士传业授道解惑。
“此人颇为厉害,一晚上的时间从未入榜打了九场就打到六十七名,车轮战也不见其显露疲态。”
“是不是圣道宗的那些‘天才’又跑来跟我们争好处了?”
“咦,中元节飞了满天的白灯笼,他们还有兴致过天宁节……”
“我倒是觉得前十定有他的位置,要不要打赌,输的请我喝天香苑的荼蘼露!”
“玄鸟乃剑修,攻擂他在行,守擂?那就不知道了。”
“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你这破阵修不懂。”
“放屁!”
说话间,他们注视着擂台,今天已经是第四天,天宁演武的规则下,意欲争夺榜首的修士要开始行动了。
自作聪明等最后一天?
被人用阵法困斗几个时辰,发现最后一天自己根本打不进前百。
此刻,「玄鸟」面对的就是一个阵修。
一刻钟之后。
“金丹六十二名——玄鸟。”
方才还吵闹的修士皆目瞪口呆。
“这么快……”
“三阶溯水阵,明湖灵气充沛,溯水之阵堪称三阶巅峰的困阵,竟岂会这般容易被人破掉?”
“云渺城中卧虎藏龙,这个玄鸟定是宗门修士,说不定出自顶级宗门。”
“说不定?阵术虽然也是法术,但散修研习阵术,若无名师,连小有所成都难达到。”被喊作破阵修的修士给同伴讲解道,她矜傲地瞥了眼众人,“换作你们,别说破溯水阵了,连溯水之阵的变化都看不明白。”
“顾道友你又看不起我们!”
“你们什么时候打赢我再说。”
“我们都输得不明不白,所以才跟着你,看看谁是下一个落得跟我们一个下场的倒霉蛋。”
“那照「玄鸟」的速度,明天这个时候说不定就前三十了。”
姓顾的女阵修抬起她的手,手腕上系着血色光华流转的五彩绳。
她本想花灵石买,但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还是去跟人打了擂。
聚在一起的修士都是她的手下败将,败将们眼看这位顾道友气定神闲地上了台。
女修抬手,溯水之阵!
出!
“她也用溯水阵,感觉跟刚才那人的阵纹变化不一样。”
-
“七阶溯水阵。”
明湖之畔,沿岸的柳树枝繁叶茂,上涨的湖水漫延到两人脚边,微不可见的金色符文流淌其中。
上善若水,至柔至刚。
雪白的凇挂沈梅君在随风而动的裙摆上,她垂眸间心念一动,白色的凇在冷风中消散。
而后她走的每一步都与这奇异的水隔开。
突然,沿着湖畔散步的沈梅君停下来。
“你捣什么乱?”
萧暮雨半跪着身子,水沿着垂落在地深色衣裳往上生长,一寸、两寸……使得他法衣上金色纹路浮现。
男人勾起唇角。
更深的金色以他为中心散开。
“捣乱?我这是锦上添花,他们要感谢我。”
萧暮雨双手快速结印。
水金色的阵纹越来越亮。
——秘术·升仙道。
在仙林城,红袖门的八品炼器师符观雪也曾用过此术,不过升仙道多用在炼器、布阵临门一脚的时候。
冰自水出,沈梅君也研究过不少水系阵术。
溯水之阵算是其中较为复杂的一种困阵,但沈梅君对学习困阵没有太大兴趣。
她,一人成军。
只要她杀得够快,谁也不能从她剑下逃走。
退一步讲,就算真需要困阵,也还有别人,人各有所长,比如萧暮雨。
随着萧暮雨的动作,布下溯水阵的人也注意到他,以及他身边的人。
不过明湖之畔的修士又不止他们两个,冰冷的液体沿着众修的法衣层层入侵,紧紧地贴着皮肤。
血液仿佛被未知的力量召唤,灵气四肢不受控制,变得僵硬。
身体的支配权骤然剥夺的恐惧爬满所有人的脊骨。
“啊——”
男人的第一声尖叫穿透云霄。
那是个凡人,年纪不大,手里提着在早市买的菜和包子。
男人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食篮子里的十几个包子一骨碌地滚到不知为何漫上岸的水里。
这是他全家人的早餐。
男人的眼中满是心疼,以及恐惧。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这种奇怪的事。
“啪”的一声响。
男人重重摔在地上,天地颠倒,柳梢微扬,他一点也不觉得痛,
倒地的声音零零散散,像推到的雕像,如他这般倒下,凡人没有抵御修士法术的能力。
此刻依旧站立的只有修士。
下一瞬,透明的湖水掀天而起,薄薄的一层宛如流动的黑琉璃,黑色的水刃晶莹剔透,密密麻麻地从水幕飞出,袭向难以动弹的修士。
黑色的水帘后,是一双双错愕的眼睛。
众修看不见袭击他们的人。
这里是云渺城,这里是世间最安全的地方啊!
“破。”
应声而至的黑色的水帘冒出一点白色,那点白光逐渐扩大,白色瞬间变成金色。
地上薄薄的水层里,金色的阵纹微微颤抖,犹如细雨落入湖面,又像即将沸腾的开水。
金色,耀眼夺目的金色占据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
沈梅君看着脚边冒起的金色水泡。
萧暮雨抱着手,经升仙道加持的阵法虽然威力变大,却更加脆弱。
一息,仅仅一息。
刺向修士的黑色液体被金色的泡影替代。
漫天的金色泡影,绚烂而梦幻。
倒在地上的人如同每日睡醒般睁开惺忪的眼,目睹眼前的神迹。
大大小小的金色水泡纷飞在天际,边缘的五色光辉若隐若现。
纯白羽衣的女修拨开云雾飞向他们,她像一只展翅的白鹤,缓缓降落。
最后驻足在如镜子般干净的无垢明湖上。
第249章 端倪乍现
“……是木鸢仙子!”
“什么木鸢仙子?”
“我前年见过她!她骑着一只巨大的白色木鸢, 我还照着给我女儿买了个。”
凡人的记忆力比西陵却梦预想得好,两千年前,也有人这样喊过她, 她已经快忘了那个孩子的面貌,好像跟这些人长得差不多,跟自己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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