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言看了眼萧暮雨,旋即看向众人:“魔潮因何入世?以天魔喜乐为食的幻魔为何出现在人间?”
魔族是浊气和七情六欲所化,幻魔依附天魔而生,有幻魔的地方地方一定有天魔。
任琅之跑到云渺洲诛灭可以炼制魔典的幻魔,顺便探查天魔的踪迹,却对外说是九天宗的魔典遗失。
所以九天宗和逍遥宗早达成了合意。
沈梅君把玩着汤勺,舀了勺漂着桂花的暗红汤汁。
现在要看的就是其余两宗的回应。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他们三人皆是亲传弟子,是各宗下一任宗主的候选人,自然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他们背后的仙人能组建一个药仙教,就能组建出第二个,仙人之能非我等能够抗衡。”沈梅君依旧说着场面话。
郎玉致转了转扇子:“我赞成梅君的话,唉……你们看看小梅,人家现在受着伤,任琅之都躺下了,小梅现在还坐着跟你说话,已经是极限了。”
唐瑛抱着沈梅君的手臂,伸手捋了她鬓边的白发:“梅姐姐头发都灵化变白了,我要留下来保护她。”
萧暮雨狐疑地看他们三个一唱一和,沈梅君擂台赛打他的力道哪像病体残躯,你还保护她?
沈重言和他对视一眼:“我直说了,城中那批复仇的修士大多被魔物寄生,尤其是无处不在的心魔,心魔不破,修为难进。”
郎玉致嬉笑:“心魔啊,小事,如果圣道宗邀请,我不介意帮他们除心魔。”
“我也可以,到时候摆个摊子,郎师兄一边,我一边,我们还能比比谁驱散的魔物多。”沈梅君挑眉一笑,“至于境界跌落的后遗症,那我们可不管。”
唐瑛嘴角微抽,你们俩啥时候这么好心了。
“你俩别偏题。”沈重言讥笑道。
“我们这不是提供了解决方案?你说有心魔,我们除心魔,顺理成章。”郎玉致呛声道,这里就他跟沈重言境界相当,最方便正面质疑。
别看沈梅君叫沈重言一声师兄。
这是修仙界,要碰到别的大成期修士,沈梅君也得尊称人家一声前辈。
大成期的沈重言要她涉险,就算不想干,也只能不作为式反抗。
“城中千万人,你一个一个找?找到何年何月。”沈重言冷笑。
虽使了隔音法,但周围的客人依然察觉到他们这边剑拔弩张的氛围。
郎玉致轻笑:“那就慢慢找,一个一个来,时间对我们而言最不值钱,你急什么,大限到了?”
沈重言冷眼看着他:“郎玉致,你非要跟我唱反调?”
“请尊称我——师兄。”郎玉致笑得温和,“毕竟我比你早踏入大成境界,重言师弟。”
“徒长了年岁。”沈重言冷笑。
唐瑛枕着沈梅君的手臂小憩,她合着眼睛:“沈师兄之前还独来独往,现在约我们见面,分明是你有求于人……”她低声说着,勾起嘴角,若有若无地讥讽着。
沈重言一时语塞。
“我之前以为我能拖住宣争鸣,现在看来还是人多力量大。”沈重言的语气平缓了许多。
“你拖住她干什么,你还真想在云渺城里将所有人一网打尽?”郎玉致端起酸梅汤喝了口降一下火气,这小子果然狂妄自大。
“圣道宗过于仁慈。”沈重言冷笑。
云渺各宗门若是听见沈重言对云渺第一宗的评价是“仁慈”,怕是会捧腹大笑。
高傲如圣道,门下弟子嚣张跋扈。
以圣道为首的七宗之盟,他们一声令下,百万修士陨落,成百上千的小宗门泯灭在历史的浪潮中。
竟也能用仁慈来形容。
不过在场四人都面色如故,连郎玉致都没嘲讽他。
显然他们并不反对这个说法。
“你难得说了句耐听的话。”郎玉致随口表扬他。
“凡人的王朝更替里,总有人觉得君主仁慈,治下的百姓就能安宁,但所有仁慈都是以绝对的暴力作为支撑。”沈梅君搅着酸梅汤。
这种暴力在凡间是军队和武器,在修仙界,人和武器合二为一,掌握天地之力的修士就是绝对的暴力。
唐瑛闭着眼睛,枕在她身上,她的声音一向温婉俏皮,难得正经:“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所爱之人被剥夺生命的恨点燃了他们心中的魔,爱有多深,恨的力量就有多大……他们和我们一样并非凡人,在这世上我们就是绝对的暴力。”
冰冷的武器没有思想,但修士是人。
在缤纷多彩的世间,他们也有所爱之人,亲人、好友、爱人。
萧暮雨说:“作为人、又作为兵器的你们——”
“是我们。”唐瑛悠悠地打断他。
萧暮雨笑了笑:“那我们的决定此刻能一致吗?”
这个问题过后,众人沉默。
修士的力量就是绝对的暴力,这是天地许给人族的超脱凡俗的力量。
更强的人族为这份力量套上枷锁,一旦离开这名叫云渺城的枷锁,就只能靠人心去约束。
人活在世间,来去自如。
他们鲜活的心,爱恨哀愁,随心而动。
沈重言显然在等着他们的回答。
沈梅君终于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酸梅汤:“天宁节过完我要回遥仙城,明年二月十七是我一位师妹的千岁诞辰,我很早就给她准备了生辰礼物,现在想想,其中一份材料或许用心魔化珠更好……”
唐瑛转过头,后脑勺压着沈梅君的手臂:“那个阴仄仄的冯若霰?”
“冯师妹多开朗。”沈梅君反驳。
唐瑛冷哼一声:“算我一份,虽然跟她不算很熟。”
郎玉致看了眼小祖宗:“行吧行吧……不过先说好,宣争鸣没人拦得住,更何况这城中还有圣道宗的仙人坐镇。”
沈重言伸出手,萧暮雨率先跟他击掌,郎玉致隔空打了他一巴掌,沈梅君伸出手轻轻一拍,唐瑛反手倒打命中。
-
源明广场上,天宁演武大会还在继续。
佘徊托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场上低阶修士间的比试,就像看小朋友表演新学的才艺。
随着阵纹显象,众修发现离开擂台之后,他们突然无法伤害彼此,每一道法术都会融入加下金色法阵所化作的屏障里。
除了健步如飞,这样的他们跟凡人别无二致。
“以前怎么不知道云渺城的大阵有这种用途?”
“空气中的灵气流动变快了……”
“不是变快,是变重。”
“变重?”
修士能察觉到各种灵气下降、沉淀,沉淀进他们脚下的金色阵纹里。
下沉的灵气穿透广场的地板融入水中,浓郁的灵气化作液体在水中流淌,而固化的灵气在明湖底下形成矿脉。
千丈深的明湖湖底,数不清的矿脉沉入地底,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在湖底深处散发宛如白昼般的光芒。
宫殿的走廊里,金色的法阵将灵气所化的液体隔绝在外,不然用不了多久,水下宫殿就会被灵气侵蚀成新的矿脉。
戴着青铜面具的丹阳剑仙走在这了无生机的湖底。
她第一次来到湖底宫殿还觉得新鲜,那时候她才元婴?还是出窍,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万年前这里什么样,现在还是那样。
一成不变的无聊。
“我回来了!”
丹阳剑仙朝前面背对着她的女人喊道,边说边摘了脸上的面具,啪的一声丢在地上。
“不准乱扔垃圾。”背对着她的女子轻声说,披散着的白发垂在黑色的裙摆上。
“哦……”丹阳剑仙撇撇嘴,她凭空一捏,地上青铜面具回到她手中,随手挂在腰上。
背对着她的女子缓缓转身。
锃亮的白玉地砖上,玄色裙摆随她而动,裙摆上金色绣纹有些黯淡,宛如金丝蒙上一层阴霾。
玄衣白发的女子笑着看向丹阳剑仙。
除了衣服和头发的颜色,她们的相貌别无二致。
“那些人冲着湖底封印来的,老头还不出关?”
丹阳剑仙走过她,朝里面走了几步,探头朝宫殿深处看去。
白发女子叹息:“师尊希望他们回头是岸。”
丹阳剑仙不禁笑了一下:“他说他的,你做你的,他都把人皇剑给你了,也就宗主印还在他那,他要给就全给……”
白发女子摇头:“你不懂。”
丹阳剑仙啧啧称奇,她大步走到白发女子面前,突然——她伸手掐她脸蛋,不愧是我,手感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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