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真火在你手里, 杀人救人,都在你一念之间,怕了?」
“太阳真火……”李青臣看着手掌, 透过血肉之躯,看见骨血里的火焰。
「空有力量还不够,你还需要足够强大的灵魂,以及驾驭这股力量的心。」
炼气筑基为修炼之本,结丹元婴是返真之时,出窍化神是炼魂之道。
他十余年来矜矜业业修炼,渡雷劫凝炼金丹,距离炼魂之道还有两个境界。
一步登天的感觉很好,但这种万物尽入眼底的滋味来得太轻巧。
现在的他只需要一个念头身体便出现在千里之外。
心念一动,无法控制的瞬移之术让李青臣的灵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啊……”
他忍不住发出难耐的呻吟。
神志无法控制的躯体顺势半跪在地上。
金色的火焰再次修补撕裂的魂魄,疼痛让李青臣睁不开眼。
少年咬紧牙关,咬烂的唇角流出鲜红透金的血液,泛红的眼眶溢出透明的眼泪。
李青臣不想落泪,但是太痛了,比抽尽血、碾碎骨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他想过就这样倒下,蜷缩在地,缩成一团,像一只死掉的甲虫,但这样大太难看了……
他不想……
森白紧握的手青筋暴起,抓碎了脚边的透明石头。
没有沉淀的灵石溢出暴戾且混乱的灵气,宛如风刀霜剑,与他的身体摩擦出火花。
低阶修士无法抵达明湖底,他们在中途就会被这样的灵气撕得粉碎。
李青臣竭力睁开双眼,湖底的血色染红了少年的眼帘——
鬼哭狼嚎的残魂盘旋在半空,他们的声音惊恐刺耳,喜乐怨恨愤怒凝成实质。
他离得很远,灵魂的嘶嚎仿佛在他耳边,与那片混乱的战场近在咫尺。
他只看见两条黑瀑之间拦腰出现一个巨大缺口,金色的血液飘在缺口四周,血液里的力量牵引沉淀在下方的鲜红。
血色的河流交织成繁复的纹路,逆流而上,升起连续不断的巨大阵纹。
日月星辰落在鲜红的阵纹上!
宣争鸣清楚,不能让以血肉之躯铸就的大阵完成,阵法威力再强,无法启动等于白费心思!
她足下点星,星辰列阵,手中印法变化无极!
术法所化的陨石凭空而降,宛如末世降临的场景转瞬而成。
红色的阵纹被金色的光芒破坏,断裂的边缘又开始延伸,破坏、修补。
白衣黑发的仙人一掌将其劈得粉碎,红色的渣滓也再次聚合。
“以人为祭,终于尽时。”圣道宗主移步一影,抚过面前闪烁的星星点点,光点在他手下化作人形,仿佛神明造人,“天地之道,死生循环,无穷尽也。”
李青臣怔怔出神,他再一次踏入他不该涉足的世界。
安居乐业的凡尘俗世会在一夕间倾覆,金光璀璨的明湖流淌着行尸走肉,熙攘阜盛的仙洲圣城下是冤魂不散的血色炼狱。
乌发白衣的“神”在创造人族?
李青臣想起天宁节前沐前辈他们说起天地倾倒,娲神补天。
就是说,这世上是有神明的,女娲补天并不是虚构。
无论是传说还是历史,那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妖,来自大荒妖域极东之地的神秘羽皇,能解答他的疑惑,如果她愿意。
李青臣传音问她:「他是在造人吗……」
四角雕灯依旧搁置在空旷的平台上,住在灯里的大妖似乎对外面的情况了如指掌:「将破碎的魂魄恢复如初而已,算不上造人,那是圣道宗宗主奉越,人族中真正的强者。」
「真正的强者……」李青臣望向她口中真正的强者,少年突然低头一笑,「你难道不是真正的强者?他比你还厉害。」
“唔!”少年勉强站立的身体如受重创,半曲着腿跪在地上,他的双腿难动分毫,“君上动怒了……”
「孤给了你看清世界的机会,你还是执迷不悟,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强大如神明,也会沉寂于岁月长河。」羽皇看似从容温和,此刻难掩上位者的倨傲,她笑得无比讽刺,「无论是奉越还是孤,都无法操控人心,这是大势所趋,你我都无法撼动,方为天命。」
李青臣扯着嘴角,轻蔑而嘲讽:「天命?你自己都不信的东西,让我相信,未免太可笑……你让老天说话,说‘上天让你现在就死,你怎么还活着?我来送你一程’是个人都骂你是疯子。」
「疯子才会想着逆天改命啊。」羽皇轻笑,「你现在有了足够的力量,你想让谁活着?自己去吧……哈哈哈……」
李青臣缓缓站起身,看着红鱼一般的魂魄成群结队,神出鬼没的白影将浓墨重彩的液体绘成法阵。
他想要城中那些平凡普通的百姓好好活着。
就像当年他跟着孟前辈给那些身中药毒的人解毒,看他们安慰面临亲人离世的众人活下去,活着就是希望,会有新的亲人、朋友。
四面八方汇集而成每一寸阵纹都是短暂而脆弱的生命。
李青臣愣愣地看着,他该怎么让这些死去的生命活下去……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有人曾问他,「将屠神之器交予一稚子,你执神器,该如何?」
如今,将救世的力量赋予他,他仍不知如何用。
“我该一步步尝试,我有试错的机会。”李青臣想着,少年抬手,红黑相间的人间炼狱,出现了一缕金色的火焰。
浑浊沉重的液体一改朝天堑石流向。
起初多出来的一个人并未引起众人的注意,无论是祭品,还是帮手,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但“涂料”改流的变故刚一出现,白色的影子顷刻出现在李青臣面前。
李青臣还没看清这个影子是什么,眼前的事物碎裂开来,与之破碎的还有他的躯体……
原来人也可以和陶瓶瓦罐一样碎开。
他还没有感慨完,乌发白衣的仙人单手逡巡,一掌将不可见之物推开。
“太阳真火。”圣道宗主将他的身体恢复如初,淡漠的眸子望着李青臣掌心的火焰,“东辰君,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你借我太阳真火。”
“交易之物不对等,孤不需要这样的交易。”少年的声音与女子的声音重合,诡异而和谐。
圣道宗主叹息了一声。
“也罢,本就是我人族之事,东辰君不答应也在情理之中……那请辰君不要插手了。”圣道宗主含笑看着他,“毕竟你也只是一缕意念,只有一次机会,我觉得东辰君不会浪费在对你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是寒暄也是警告。
「原来你叫东辰君。」李青臣对着灵台上的四角雕灯说。
「是人族对羽族之主的称呼。」羽皇低笑道,「你也看到了,人家不要你多管闲事。」
没有借到太阳真火,圣道宗主也不再出手保护他,妖族大妖就是死在明湖底下,也未尝不是好事。
对另一方而言,能使毒血改流的人自然不是他们的朋友,血色炼狱的阵纹本就屡屡遭到破坏,现在还有人敢争夺刻阵的材料!
李青臣寸步难行。
从不堪一击,到捉住出手的人,一次次重生,对他来说,每一寸光阴都变得无比缓慢。
但也仅仅是抓住一缕白影罢了。
“嗯?”白衣仙人颇为惊讶,他如之前无数次催动神念,金色的火焰在四周燃起,“在此地使用火之道术,有趣。”
“那让前辈看看更有趣的。”
李青臣周围流向天堑石的浓墨在瞬间全部燃起鲜红色的火焰。
血色与金色交织。
火焰在水中蹁跹起舞。
金红火焰沿着深红近黑的湖水飞速蔓延!
血涂料的生命之力化作火焰燃烧的养料。
“蝼蚁尔敢!”
白影清晰地看见天地间能量的变化,蝼蚁安敢虎口夺食!
仙人盛怒之下,显出真身,双手结印,带着毁灭气息的法印将他牢牢锁定!
李青臣看见了。
湮灭、死寂的气息,密不透风!
随着仙人的靠近,他无处可逃——
一缕鲜红穿过他的胸膛。
仙人垂首。
血色的纹路自胸腔的一点开始蔓延,像铺开的诡异蛛网,又像生长的细碎树枝。
仙人身化万物,湖水是他、沙砾是他,连无孔不入的灵气也是他,血红的枝条扎进他的神魂,如附骨之疽,顽固不散。
“红鱼”在树枝的枝头挣扎,一张张五官不齐的人脸不断扭曲,他们蜕去不同的面目,花骨朵开出血色的花。
仙人听见来自身后的声音。
“的确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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