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李青臣试探着问:“要不我们再去问问她?”
冯若霰淡淡地瞥他一眼, 不多言语。
李青臣以念敕剑,雪白的剑刃自背后的剑匣飞出,他欲御剑而去, 再探冰崖。
少年足尖轻点, 跃上飞剑。
“嗯?”
他低头一看, 脚下的剑一动不动。
冯若霰抱手看着他:“不要叨扰我师姐。”
李青臣坐在山崖边,等了许久,也不见冯若霰动作, 她就站在那里,跟石头、跟一棵树,没什么差别。
冰渊附近的灵气不适合李青臣修炼,天黑了,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这样等着。
直到迦楼云珠来找他。
迦楼云珠抓了几片雪花:“你俩在山崖吹风?”
冯若霰抱着手:“本姑娘在修行。”
李青臣点点头:“我也在修炼。”
“你?”迦楼云珠轻笑了声,“你见过鱼往火里跑,说自己在修炼的。”
冯若霰淡淡道:“熔岩鱼。”
迦楼云珠喉咙一噎,不知道冯若霰说的熔岩鱼是哪个种族的妖,但她只是打个比喻!
“我只是想说臭小子你不适合在这儿修炼,梅君呢?她在这儿?你这几天一直在找她。”
迦楼云珠问完,也不待二人回答,反正这里没什么禁制,就代表她可以进去看看了。
冯若霰冷淡的面容终于冒出疑惑:“她人呢?”
李青臣斟酌道:“下去了?”
“这什么身法?一瞬间气息就消失了。”
李青臣不知道要不要暴露昆仑镜的消息,也不知姐姐跟她的师妹说了多少:“……扶摇九霄飞天遁地术。”
“扶摇九霄飞天遁地术?名字还挺长。”冯若霰不疑有他。
小骗子低着头,脸不红心不跳。
-
察觉到有人闯入自己的结界,树下打坐调息的女修睁开眼。
“这么冷的地方,你怎么喜欢住在这里?”生活在永昼之城,沐浴日光的大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体表的金焰,驱散一切靠近她的寒意,“我和臭小子要走了。”
女修看着来人,柔顺的黑发上覆盖了一层白色,分不清是火还是雪。
“他跟我说过,你们何日出发?”
“还没想好,臭小子拖着,这几天到处找你,他和你那师妹站在冰崖吹了一整天的风,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之前这里有你们那位宗主的气息。”
迦楼云珠看着她身边那棵树,白色的桃花,她记得这棵树的花是红花。
“本来打算闭关,现在不必了。”沈梅君站起身,身上那层分不清是花瓣还是冰雪的东西顺势落下。
迦楼云珠躲开她身上燃烧的花:“突然改变计划?”
沈梅君拂去自己眉上雪:“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要去一趟青帝陵。”
迦楼云珠问道:“青帝陵在哪?”
沈梅君答曰:“镜海桃山。”
迦楼云珠笑了笑:“……看来同路。”
沈梅君莞尔一笑:“缘分。”
夜里,再没有别的修士来此,冰渊罡风不止,在心绪不宁的人耳中格外清晰。
冯若霰的眼睛像冬夜寒星,幽暗冷厉。
崖底呼啸的风声萦绕不散,像怨鬼幽幽啜泣,似有邪祟痴痴舔舐她的耳朵,总有人骗入门不久的小师弟小师妹们,说冰渊下面镇压着恶鬼。
她怎么会怕那些东西,冯若霰忍不住摸了下耳朵,耳边的声音终于小了些。
“若霰。”
很久没有产生幻听了,师姐又在喊她。
“若霰?”
那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冯若霰一把抓住镜花水月的虚幻,不知又是哪个同门在她面前捣乱!
入手的手腕刚触及时是冷的,脉搏在她掌中微微跳动,手下温温凉凉。
冯若霰那双寒星似的眼睛越来越亮:“你,你不是……”
你不是要走火入魔要闭关千年吗……
冯若霰不知道师姐和宗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师姐全须全尾地站在她面前!
周身没有躁乱不安的灵气,身上也没有任何被灵气灵化的地方——躯体灵化,不仅仅是头发,头发、指甲、牙齿等虽与血肉相接,本身却未与经络相连,便是断了,折了,人也不会感觉到痛,再进一步就是眼睛、皮肤表层、骨骼这些,最后才是血肉。
她忍不住朝她扑去!
二人相拥,让不知何时出现在山崖的迦楼云珠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沈梅君拍拍她的背:“就一日不见,有这么想我吗?”
冯若霰当即给了她一拳,沈梅君故作姿态地后退半步,作摔跤状,还造作地揉了揉肩头:“还好我会飞,不然你就是故意害人性命。”
冯若霰看她这样子,当真是痊愈了?竟有心思和她开玩笑:“我哪儿害得了你。”
梅君跳至山崖,一袭白衣迎着风在空中飘飞,她看到等待她的小修士和看好戏的大妖。
她说:“夜里风大,走了。”
“好。”
凌雪小筑的萤石因为主人的归来次第点亮,远远看去,沉寂多年的孤雪峰,峰顶宛如缀着点点明星。
门口的梅树在她回来的那日盛开,至今也没有凋零的迹象。
修士常用法术保持花木最美的瞬间,四季轮转,天道伦常,新生伴随着死亡,但修士追求长生,就是为了摆脱生老病死的宿命。
迦楼云珠与李青臣分别回了客房。
冯若霰走进屋里,室内陈设她了然于心,还是四处看了看,女修抬手将一根晶莹剔透的白色坠子挂在窗棂上:“在冰渊等着无聊,就将灵气化成了小珠子。”
窗棂上还有其他坠子,原本应该串着什么东西,现在只剩下流苏,在风吹过时微微晃动。
都是冯若霰挂的,之前师姐不在的时候,她在坊市淘到什么好看的玩意儿都乐意买下来,反正是她喜欢的,师姐也不会讨厌。
“我要去一趟青帝陵。”沈梅君拢了拢衣摆坐下。
她的桌案离窗口很近,平日公文看累了,便跳出窗去耍。
“青帝陵三百年前才开启一次,下次开启不是要九千多年后?”冯若霰靠着大开的窗扉。
“约隔万年青帝陵的阵法会变得异常薄弱,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青帝陵开启之时。”沈梅君双手支着下巴,“现在青帝剑在我手里,回青帝陵对我而言就跟回家一样,别那么奇怪地看我……我也没有把别人的墓穴当我家。”
冯若霰没问她去青帝陵干什么:“我跟你一起去。”
沈梅君摆手:“跑一趟青帝陵,没什么危险的。”
冯若霰轻哼:“谁说我是担心你,再说了我俩一起,一直是你保护我,还想要师妹保护你啊!我们多久没一起四处游历了!”
沈梅君想了想:“七叶师姐说镜海不太平,连高阶修士也常有陨落。”
冯若霰轻笑:“你看不起我。”
沈梅君深吸了一口气:“待我明日去看看镜海那边的情报。”
冯若霰抱手看着她:“不行,三百年前我就没去青帝陵,你们说我修为不够,现在有随便出入青帝陵墓的人近在眼前,你还是不让我去,师妹很伤心啊,师姐。”
对付无赖的法子沈梅君有千种万种,但面对冯若霰,她只能败下阵来。
——因为这确实不是件危险的事情。
青帝陵内的石壁可感悟青帝四剑,虽不知冯若霰能不能有所得,但试试也无妨。
沈梅君问她:“你要习青帝剑诀?”
梅君心想,自己也可授四剑之一的报春归,虽然不知与青帝所创的剑诀相差多少,毕竟其中混杂着自己的感悟。
翘首以待的冯若霰眼前一亮,往前探头:“你教我?”
多少剑修大能等待万年,等青帝陵开启,就是为了修习青帝四剑。
那些庸人怎么比得上她的师姐。
“嗯。”沈梅君点点头,“但我现在只将第一式融会贯通,后面三式还需要一些时间。”
“就跟你教那小屁孩寒山剑诀一样?”冯若霰撇撇嘴,“是不是以后我要多一个师弟了,小屁孩资质不错。”
沈梅君扯了扯嘴角:“那都是没影的事儿,你学不学。”
冯若霰赶紧回答:“当然学了!”
不用去青帝陵就能学到天下剑修梦寐以求的青帝四剑,还有仙洲顶级修士的亲自指点,小屁孩有,她也要有!
冯若霰精于炼药之术,本该走法修的路子更合适,而非御物一道的剑修,但她怎么也是千岁前突破合体的高阶修士,除了天资悟性,更少不了勤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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