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嵘看了看他所说的酬劳。
银票,三百两的银票。
一千两银子才能换一枚灵石。
“不去。”阿嵘不缺吃穿,之前去紫霄宫送草兔子,也是大哥哥给的酬劳太多,而且大哥哥发誓说不会有危险,小月说过,修士不能随便发誓,会应验的。
那修士眉宇紧蹙:“你嫌少?”
阿嵘绕过他拦路的手:“天下哪有那么多馅饼掉到我面前?要不你也发誓?”
修士大步追上去:“发什么誓?”
“就说阿嵘此行福满人间,没有危险,更不会受到任何伤害。”阿嵘仰着脑袋,“如果阿嵘到旁人的袭击,那你就……道心尽毁,雷劫之下,魂飞魄散!”
“你——”那修士抓住她发誓状的手,“好歹毒的誓言!小杂种果然恶毒!”
“放开我!”阿嵘大声喊道。
眼看众人朝这边看来!
阿嵘一脚踩在修士脚上,她是半妖,本就力气大。
那修士叫唤一声,将阿嵘从地上拎起来!
“你放开我!”
阿嵘不断挣扎!
“小杂种你好大的胆子,敢伤我!”
修士扯掉阿嵘头上的帽子,帽子下面黄褐色耳朵露了出来!
“我的帽子!”
“你这小杂种敢诅咒我魂飞魄散!”
修士没有动用术法,一把将阿嵘丢了出去。
阿嵘猛地摔在墙上,她顾不得身后的疼痛,手忙脚乱地去捡掉在地上的帽子。
“原来是只兔子……”
“是妖怪生的……”
众人的议论如潮水般涌入阿嵘耳中,阿嵘恨恨地看向说话的人,泪眼汪汪:“我才不是妖怪生的!”
她大声吼道:“我娘是人!”
“这都是妖怪跟人生的?早就听说城里有这么一群怪物,今儿头回见到。”
“她娘也是个可怜人……”
“还不如死在娘胎里。”
阿嵘将帽子戴上,将耳朵塞到帽子下面,但鄙夷轻蔑的目光仿佛要将她洞穿。
阿嵘紧紧抓住帽檐,撞开围观的人,一刻不停地朝人少的地方跑去。
盛夏的风里都带着炎热,平昌城的街道她走过无数次,路边的商贩、买货的客人,好像都在看她,阿嵘头也不回地跑,跑得大汗淋漓,她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
她抵着墙,背上一阵一阵的痛穿心刺骨。
阿嵘顺着墙缓缓坐在地上。
突然放声大哭。
“啊——”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得话也说不出来,黑色的阴影笼罩在她头上,风吹响了来人腰间的铃铛。
叮铃铃,叮铃铃。
阿嵘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她努力做出笑容,可是她笑不出来。
那人抱住她,轻拍她的背,背上的痛在一阵清凉过后顷刻间消失了。
阿嵘不断抽泣,身上的痛没了,但她忘不了那些人看她的眼神。
泪水浸湿了来人的肩膀。
来人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了……”
良久,阿嵘松开她的怀抱,她看着面前的少女:“小月,你怎么回来了?你不说要去宗门求学吗?”
少女满头青丝扎成的两股辫子垂落身前,她扬起明媚的笑,眼睛晶莹雪亮:“我都治好了你背上的伤,不就证明我学成归来了?”
阿嵘回书院的时候,眼睛已经不红了,任谁也看不出她哭过。
阿嵘啪的一声踹开门——
“喂!你们快看!谁回来了!”
众人前不久才被阿嵘忽悠过,小丫头带了两个修士来后院。
“小月?”
“你是小月?”
“这么多年,你怎么没有变化,还是这么小一只。”
说话的人抬手比了比自己肩膀。
小月跟众人客套了几句,在院里窜上窜下地转了转,跑到白副院长屋前,小月转头,白芳菲从自己房间出来,她与白副院长比邻而居:“奶奶呢?”
白芳菲站着房门口,手里拿着未看完的书:“奶奶陪一位贵客游玩赏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小月挑了挑眉,她熟门熟路去各个房间查看:“奶奶真不在啊?”
白芳菲淡淡一笑,玩笑般地问:“走了这多年,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也不知道给奶奶报个平安,她很担心你。”
“她担心我?”小月一改众人前的乖巧,嗤笑道,“老东西不在正好。”
“石小月!是奶奶收留了你!”
白芳菲凌厉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
石小月笑了笑,她大步走到白芳菲面前,少女伸手抚平女子的眉头。
“芳菲姐,老太婆这多年做了什么你最了解……还这么向着她?不会真以为她是你奶奶了吧。”
白芳菲动弹不得,只能狠狠地瞪着石小月,余光扫过院内众人,才发觉众人皆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地静止在后院各处。
白芳菲心念一动,却见身上的令信落到了石小月手中。
石小月把玩着平昌城制令。
白芳菲咬牙问:“你想干什么?”
石小月却歪着头道:“这只是最低等的定身术,很好解的。”
说话,白芳菲体内灵力流转,当即破解了石小月的定身术。
啪啪啪!石小月大笑着抬手鼓掌——
“哇!芳菲姐也会法术。”
石小月打了个响指,院中众人恍如初醒,本想质问石小月的白芳菲,话到嘴边不得不停。
打扫院子的男子注意到石小月:“小月,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石小月朝众人扬眉一笑:“忙你的去!我和芳菲姐一起长大的情分,这多年不见,有好多掏心窝子的话要讲。”
白芳菲冷冷地看着她的好妹妹。
石小月从小就喜欢看书,是春秋书院最聪明的孩子。
她在平昌城住了半载,可以去城主府置办身份凭证,去之前奶奶问她姓什么。
小月捧着书,脆生生道:“石头的石,我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奶奶笑说:“哪有石头里蹦出来的孩子,你想姓石就姓石吧。”
石小月很聪明,聪明得有些过头。
那是石小月离开春秋书院的前一晚,白芳菲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走到院里的时候,听见小月和奶奶起了争执。
“……你怕他们学会了法术!”
她不清楚前因后果,只知道第二天小月就不辞而别,奶奶跟大家说小月离开平昌城拜师学艺去了。
入夜后,阿嵘熄灯上床睡觉。
“以前你就喜欢抱着我睡。”阿嵘仰着头,看着跟她躺在一张床上的小月。
“都长大了,还搂搂抱抱。”小月闭着眼睛,编成辫子的头发散开,弯弯曲曲地披散着。
阿嵘挑起她的头发,用发梢在指尖打转:“小月,你回来了,还会走吗?”
小月安静地躺着,全然不似白日活蹦乱跳:“平昌城太小了,镜海上万座城池,平昌城只是其中的一座,难道你想永远留在这儿?”
阿嵘眨了眨眼,思考许久:“有你、有芳菲姐、有奶奶,还有笑笑、三郎、阿团……后院里的所有人,只有我们能在一起,我可以一直待在平昌城。”
小月嘴角上扬:“但是我不会停在平昌城。”
阿嵘拉过她放在心口的手:“那你记得隔段时间就回来看我们,大家都很想你。”
石小月抽回自己的手,她转过头,描摹阿嵘的面容:“选他们?不怕我生气?”
阿嵘抓过小月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永远在我心里啊……我的名字是你起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不让我叫你姐姐,但是小月从来没有伤害过我,我最喜欢小月了!”
石小月静静地看着她:“我和白芳菲,你选一个,必须选。”
阿嵘睁开一只眼睛,俏皮地问:“为什么?”
石小月闭口不言。
蝉鸣从没有掩上的窗户传进来,许久阿嵘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阿嵘的呼吸逐渐平稳,女孩已经睡了过去,石小月才缓缓睁开眼,漆黑如墨的眼中竟有淡淡的忧思,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她抬手抚过阿嵘的脸。
“一个是舍弃我的,一个是养育我的……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我,我也早就做出选择。”
石小月来得突然,走得莫名。
阿嵘起床才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人,床上甚至不像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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