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将轻声说:“生死轮回,死亡之后亦是新生,游荡在人间的灵魂,他们不愿遗忘、不愿抛弃过去,你违逆了你这些同族的意愿。”
照世书中,周景谦听到妖将的话,这个妖族比他预想的还要诡异,妖族没有转世,他却了解人族的生死轮回。
“人死之后,魂魄本能地向往新生……即便是修士、仙人,破碎的魂魄如果不能及时聚集在一起,灵魂的碎片带着我们的记忆也只是比凡人更久地存于世间,时间终会将记忆磨灭,当我遗忘了我是我,那‘我’也会踏入黄泉。”周景谦的声音传入梅君的识海,“他并未改变生与死的界限,灵气狂乱,让冥灵无法与净火融合。”
“净世火灼烧魂魄,为何冥灵不仅没被点燃,却要与之融合?”梅君不解。
“焚生者的魂魄,亡者本能追求生,九幽净火便是生。”持有照世书的周景谦,比世间任何人都了解生与死。
让灵气稳定,凝实九幽之门,但神秘大妖根本不会给她开启九幽之门的机会……
除非,战胜他。
梅君握住摊开的照世书,垂眸看着手心,手中无剑,她却能感受到栖于她骨血、宿于她魂魄的繁花的跃跃欲试。
繁花是一柄利刃,杀过人,诛过魔,也灭过妖。
梅君阖上眼,在冥灵的哭喊声里,她挥出极快极缓的一剑,遍地断裂的草叶闻声而动,在寒风中化作凌厉的剑气!
青帝四剑·报春归。
暴乱的灵气使得剑气的准头有所偏移!
剑影迫近,在半空中如抽枝生出更加冷冽的剑意!
维系法阵的支柱在神秘大妖的控制下使灵气变得暴乱,剑气也失了准头,但目标庞大,这一剑并未落空。
钻出地底的冥灵不再躁动,他们循着净世之火的味道追逐,咬住彼此,骷髅上的面容再次逐渐凝固,覆盖上黑色的环却再次凝实!
灰发玄甲的妖将站在原地,看向寒意凛然的草叶,眉头微蹙。
大妖双指凭空拈起一片深绿的野草,细密的叶脉被暗红的剑气取代。
锵!
又是一剑!
目标还是维系法阵的支柱!
同一根支柱,同一个位置,两次蕴含杀伐吞噬的神器的攻击,阵纹拦腰显露一条痕迹,支柱周围对立的灵气有所分离。
妖将看向人族女修手中的法器,一把平平无奇的桃木剑。
从那人族修士第一次出招,他就知道那是一把桃木剑,大概是化形的桃妖被人炼成了剑,他倒没有物伤其类的感慨。
两只刻画法阵的虚幻双手自妖将身侧消失。
妖将抬手,凭空握住一把漆黑的乌木长剑。
“试试。”
灰发玄甲话音刚落,便已瞬移而至!
两把木剑碰撞在一起!
当年繁花一出鞘,便能斩断寒石锻造的七品法器雪中仙,对方的木剑,却在一次次劈砍中完好无损。
乌木剑,并非凡俗之器。
繁花会在打斗中吞噬妖魂、魔魂、人魂。
乌木剑,没有剑灵。
仿佛就是一把寻常的剑。
梅君与妖将又过了两招,对方的学习能力极强,甚至模仿起她的剑招。
这个大妖不常用剑,他出招是时机总是不对。
但他不再管九幽之门的凝聚……
还需要十息。
锵!
乌木剑的剑身简单,平平无奇的剑,震得梅君手臂发麻。
为什么不用法术?此妖的境界明显在她之上,法术才是他的优势。
还要三息!
妖将抬手挡住攻势,繁花劈在了他的战甲上,战甲划出一道森白的痕迹,显然他身上的玄甲不如那把乌木剑。
妖将抬眸一笑,繁花劈在他身上的同时,他掷出了乌木剑!
梅君心道不妙。
但她的速度没有乌木剑快!
黑色的木剑,沿黑色的骷髅斜劈下来。
没有任何阻碍。
冥灵凝固的面孔一分为二,散作烟,化作雾。
九幽之门只剩下一半。
黑色的木剑插在地上,荒芜的、坚固的、凹凸不平的陨石原上,它化作一棵扎根在土壤里大树,黑色的树干、树枝,树表光滑,无叶无花亦无果。
就像一棵焚烧之后的焦树。
冥灵化作的烟雾环绕在焦树的枝桠,仿佛他们就是焦树的叶子。
明熙道君的叹息声传入梅君识海。
“这难道就是命中注定……”
“支撑天地的混沌木遭地火焚毁,它的叶化作无争土,树皮化作照世书,而枝干深埋黄泉,不知何时被铸造成了一把剑。”
“那混沌剑深埋黄泉,对人族的魂魄伤害极大,我冥域得到消息,混沌剑大概率在妖族手里。”
“人妖两族对立,此剑若落入妖族对主战派手里,对我人族危害不言而喻,我多年来游历大荒,也是为寻得此剑下落……”
“不想竟在这种情形下见到苦寻不得之物。”
梅君问明熙道君:“那把剑叫什么?”
这样一件厉害的神器怎会籍籍无名。
明熙道君说他也不知道。
梅君只能另寻答案,她看向外表斯文的神秘妖族。
“它的名字?”
人族确实有意思,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妖界笑了笑:“你是第一个不问我是谁,而问它是谁的人族。”
众星捧月的司命,竟然不被放在首位。
或许因为没有人能跟你这个老妖怪说上话,梅君心里哂笑。
反正有这妖族在,九幽之门自己是开启不了,不妨苦中作乐,先想想怎么活下来。
难道真的要跳进碎星谷?碎星谷阵法重重,出来的难度显然比这儿外围大多了。
梅君面上没有显露任何不满,心里的腹诽话说出去就成了故意挑衅,她自嘲道:“前辈是谁于我并无意义,难道我死在前辈手里,前辈还要为我起坟立碑,碑上写沈梅君之墓,杀人者某某留。”
一口一个前辈,没有半分尊重的意味,还跟他讲起笑话来了。
妖将不自觉弯起唇角,果然,离开旻山是他做的最正确的选择,外面世界多姿多彩。
“……陵息。”妖将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叫什么,这是我的名字。”
陵息看向那根入土则生根的木头,长老说那是一把剑,是杀伐之器,但在他眼里就是一根锋利的死木。
何谓死木?
顽石他都能让其化形,枯木也能逢春抽条,只有这根死木,没有任何获得生命的迹象。
长老们说这是一件神器,连灵都没有对死木算什么神器。
神?没有谁比奉神的司命更了解神。
陵息扯了扯嘴角:“往生。”
这是他刚给那把剑取的名字,死木太难听了。
说完,陵息看着对面的人族。
他分明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眼神、表情,梅君读懂,似乎在说该你了。
也许……不是老妖怪,是天资聪慧的小妖怪?
“繁花。”
世人都唤繁花为青帝剑,更是称她青帝剑主,但这把剑有自己的名字,繁花。
第308章 以剑易剑
“繁花……”
陵息扫了眼人族修士手中的木剑。
外表暗红的枯木, 看起来跟那根死木差不多,但她跟死木,或者说“繁花”与“往生”是两个极端。
繁花蕴藏无比强大的生命力, 这样一把代表生的利器,需要无数生灵在生死交汇的契机方可锻造。
而死木与她刚好相反。
死木、不,现在该称它“往生”, 这是他赐予它的名。
不叫混沌木, 也不是神之遗物。
他不喜欢这根死木,但他赐予这把象征死亡与寂灭的神器“往生”之名。
陵息合上眼,他听见了风声,风里有万千生灵的哀号,都是铸造这把繁花剑的祭品。
两把绝世之剑,机缘巧合下的会见。
如果「妖师」不在这时重返人间, 如果自己不离开旻山, 就不会有今日之果。
这一切, 就是所谓的命数?
他虽是司命,却无法窥见自己的命。
“繁花剑, 九幽引……”陵息低声喃喃, 垂落的灰发微微摆动, “你们真是无比幸运的两个人族,如果「妖师」在这儿,或许会将你们永绝后患, 即使她用不了这两件东西。”大妖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你们是幸运的, 因为你们遇到了我。”
大妖浅金色的眸子看向不远处的人族,他与她一直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聊胜于无的提防。
“前辈要放我走?”梅君玩笑道, 她收了剑,繁花回到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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