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梅君若有所觉,她与断联的繁花再次有了联系。
白衣女修看着覆盖青红心火的乌木剑,一日不见……
繁花剑灵被司命唤醒了。
从白川淮水化出魔族本相那一刻,她就知晓了魔头的打算,喜怒无常的魔王不需要周全的准备,无论有没有遇到自己,他都已决定引来司命。
暗红的剑影在雾中停滞片刻,旋即违背了剑主的意志,奋不顾身地钻进了魔雾之中。
密不透风的剑气混杂着魔气横贯半空,一点红色在白雾里扩散。
繁花剑落入她手里不过三百年,世间最熟悉这把剑的,不是锻造它的铸剑师,也不是繁花剑的第一任剑主青帝青未晞……而是繁花剑的剑灵。
不同于其他器灵,繁花剑的剑灵不是生于铸造之时。
她先是繁花,后为剑灵。
此次来镜海,除了找照世书,再入青帝陵便是为了寻找青帝在世时关于铸剑的记载,可惜一无所获。
自从与繁花剑命魂相连开始,她就知道这把剑的与众不同,这把剑属于她,又不属于她。
月白川抬手,凝成实体的白雾握住刺向他本源“心脏”的赤红木剑——执剑之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族女修。
四周森白烟气的触手穿过执剑者的身体。
执剑者不是真实的躯壳,滋滋的声音从接触到红雾处响起。
雪白的魔气凝成人形,城中的各处的烟状触手餍足地回到天魔体内。
弥漫在望月城的天魔,无数只虚空中睁开的黑眼注视着执剑的女子,还有人群中负手而立的妖族司命。
执剑的女子长着一双没有眼白的暗红色眼睛,脖子上黑色纹路像缝合的裂口,她背后有一条从脖颈至尾椎的裂痕,裂痕里伸出没有关节的手臂,它们抓住月白川的触肢,将触肢塞进那张诡异的口子里。
“你就是封印在剑中的魔。”月白川也曾得到繁花剑,对这把诛魔之剑有些研究。
一把能杀死他,也能杀死应无遮的法器。
他曾经想要掌控这把名为繁花的剑,但这把剑不属于他。
赤木剑在虚实变换的诡异女子手里挽了个剑花,她背后长出的手臂撕扯下月白川的断肢,手心张开的嘴,将断肢蚕食干净。
诡异女子虚实不定的身形更加凝实:“魔?我怎么会是魔?”
她的声音婉转轻柔,攻势却迅猛如雷霆,她如出鞘的利剑,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
魔的本能是吞噬,眼前这个强大的魔族,会让她变得更强大!
漫天红花在覆盖在半空的白烟里坠落,血红的花瓣浮现扭曲而疯狂的五官,人面花飘向大地上一张张呆若木鸡的面孔——
还未接触到凡人的躯壳,师出同源的气息将雪白的花瓣击得粉碎。
诡异女子身上覆盖暗红魔气,在半空宛如一朵盛开的花,刺向天魔身躯的臂膀难进分毫。
修长的白影飞身而至,白衣女修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按住诡异女子的手臂。
诡异女子嘴角裂至耳畔,血瞳中没有任何倒影。
她背后长出的手臂抓向白衣女人的头颅,手臂在半空张开巨口!
血红的手臂还没碰到那女人,凌冽的寒风带着风雪吹去手臂上的血肉,血肉化作丝绒般的红花,漫天飘飞。
没了魔气包裹的臂膀里不是白骨,而是枝桠般的暗红枯木。
扑向白衣女人的手臂此刻犹如秋杀过后,唯余萧条。
白衣女修伸出苍白的手,握住一截枯木。
啊!刺穿魂魄的叫声层层叠叠传开!
如身体里拔出她的骨血的痛楚!
轰的一声!白雾中炸开一团血雾!
沈梅君看着这张曾无数次在她识海疯魔的面容:“繁花,我才是你的剑主。”
-
白雾收缩,望月城上空尚且盘踞着起伏的白云。
司命知晓战局变化,不想看到望月城人族枉死的不止是他。
听着戍城妖卫的汇报,司命从妖卫手里接过一片无色的树叶,树叶落入她手里化作妖族秘文,司命看完吩咐了几句。
与司命交谈的妖身上没有妖族特征,她是妖卫的首领,暂领望月城一切事务:“司命,可要传信妖师?”
若是司命不在,此番变故定是要发往妖师处的。
“知会她一声。”司命轻声道。
如果应无遮只是妖师,便不会生出此番变故,她的魔族盟友,并不可靠……
司命神念一动便已探明城中伤亡,消失的都是些魔族,人族、妖族多是患了失魂落魄之症,司命吩咐身侧的玄甲妖卫,化兵为医,为失魂落魄的患者诊治。
妖卫禀报道:“可我们的法术对人族来说太猛烈了……”
司命抬眸,扫了眼空中的战局,轻叹一声:“罢了。”
他抬手化印,金绿色的明光在他指间勾勒,食指点睛,绿色飞鸟扇动翅膀,尾巴拖着金光飞过一个个失魂落魄的人、妖,绿鸟飞过,城中生灵恢复了神志,他们望着盘旋在半空的神鸟。
奉神司命!
司命所至,便是神迹!
“司命!”
“是司命!”
不知道谁喊出了第一声司命,一时间,司命之名响彻望月城。
第316章 不虞之誉
一声声司命, 是妖族的声音,也是人族的声音。
此刻,众生成了司命的信徒。
身着玄甲的妖, 静静地站在浪潮般的拥护声里。
此刻,他便是众生眼中的神,什么是神?神带来希望, 而不是毁灭和灾祸。
司命柔和的五官上仿佛镀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浅金的眼眸无悲无喜。
他这一生听过太多溢美之言。
他救治过无数的妖,群妖对他感恩戴德;他也抹杀过他们的性命,将他们死后的尸骨留作林禽山兽的吃食。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大荒踏足人族的土地,第一次为这些异族消解苦厄,这于他不过举手之劳,他们高呼着自己的名号, 和以前妖族的尊颂别无二致。
妖和人并非不可共存, 但这样的世界并不是由他缔造。
奉神之司命, 只是司命。
司命曾在望月城暂住了些许时日,须臾之间是时空紊乱阴阳交错的地方。
待完成对大祭司的承诺, 他计划去人世其它地方游历, 看看那些离开大荒的妖, 他们向往的人间,到底是何等模样。
司命仰首,望着上空未散的魔气。
人族清楚人族的弱点, 妖族清楚妖族的弱点, 对付魔, 自然是以魔制魔。
司命微微抬手,他注视看着自己掌心尚未痊愈的白色痕迹,他的血加上部分天地奇窍中的祭品暂时化解剑中封印唤醒的魔物, 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吗……
半空中,白烟勾勒出青年的肢体,精雕细琢后,是熟悉的完美无瑕的五官,那双含笑的黑眸,眼眸深处是幽邃不见底的静默。
姿态从容的魔注视着眼前的人族女修,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你果然会帮我。”
梅君合着眼,她提防白川淮水的随时的袭击,同时分出心神压制苏醒的繁花,繁花若是吞噬了白川淮水这个古怪的魔,她有一种预感,那繁花将彻底脱离她的控制。
暗红的枯木剑在人族女修得到左手中颤动,暗红沿着她的手臂蔓延,跟方才诡异女子的手臂无比相似,垂落的右手,乌木剑朴实无华,静静地躺在那里,平平无奇。
下一瞬,乌木剑飞出!
白衣胜雪的魔物抬手,乌木剑穿过他的人形皮囊。
一个眼睛大小的洞。
魔族没有血肉,白色的细小触手从洞的边缘伸出来,月白川轻轻抚过漏风的头颅,按在眉心孔洞的手,手背上也有一个同样大小的白洞。
玄甲的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梅君和月白川中间。
朴实无华的乌木剑悬在司命身侧。
换剑的把戏结束,闹剧的结局,“往生”和“繁花”重新回到各自的剑主手中。
司命扫过“往生”的剑刃,上面未沾染丝毫血液,这本是一把嗜血、噬魂的杀戮之器。
他们这族的妖本相便不以力量见长,化形后也不会与山中兽妖比力气,小时候的陵息还未接任司命,族中禁术束之高阁也不让族人翻阅。
陵息自小擅长法术,刀斧枪剑之类需要蛮力的武器他都不屑一顾,不过年少的时候免不了争强好胜,便是面上不显,瞧别的妖都有“玩具”,他也想要,就自己做了一把。
彼时他已是司命,长老看到他置物架上的儿时玩具,问他是否想要一件兵器?陵息还没回答,长老便说禁地里有一棵树,据说是一把剑,如果他能取走,便拿去用吧。
陵息心中嗤笑,禁地里的东西?都是什么老古董,能用吗?
他确实取走那把剑——乌木所化之剑,死木矣,不过确实坚韧,也就带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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