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孩子也纷纷点头:“我们家也是这样说的,小缘是神女保佑的孩子。”
“他每次摘了果子都请神女先吃。”
“因为在那之后神女就再没显过灵了……”
沈梅君笑着说:“这说明你们无病无灾,阖家欢乐,不需要神女帮忙,这可是好事。”
四个孩子面面相觑:“她说得也有道理,我要把这话说给我娘亲听,她总是说神女不眷顾我们家。”
四个孩子一个接一个跑出去,跑到门口还不忘叮嘱她们俩:“你们千万别上山啊,神女不喜欢人上山,想上山的人都会被困在风雪里,直到第二天的清晨突然出现在村口。”
沈梅君问:“你一直保护这个村子。”
戚云珠望着自己石雕神像:“这么多年习惯了,只要这个村子还有人,我就会庇护他们。”
沈梅君问:“为什么不见他们,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亲眼见到,会损失你的神秘感?”
戚云珠道:“他们在这儿,有肥沃的土地,我依时序布置最适宜的风雨,后来他们带了很多人来这里,说是要见我。”
戚云珠走出正堂,往老伯所说的偏房去,这里也被打扫得干净,这村里的人对戚云珠的敬畏。
戚云珠坐在榻上,沈梅君拉开合在一起的木凳,村里的工匠,还有些技术。
“你见他们了,想来不是一场愉快的会面。”
戚云珠皱眉看着她:“你跟他一样,当年他见到我也是这样说的,他还说我不该见这些人。”
沈梅君将木凳摆好,再坐在戚云珠面前,她口中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药仙教的教主。”
戚云珠一笑:“你跟他好像,但他是位真正的仙人,不是你们这样的还在修凡成仙的修士。”
沈梅君思考她口中相似,是相貌,是性情,还是举止。
若说相貌,爹娘祖上也没提起有什么前辈大能,否则也不会在逐月城蹉跎岁月。
“那些人请我去什么寰京城当国师,他们用马车拉来几十箱金银珠宝,还有些罕见的药草,其中有几株与我修行有益,我便说先去那里看看,明日给他们答案。
“那是我第一次下山,凡人给我的印象并不好,我喜欢他们做的东西,能将木头、竹条变成其他花样,但是我没钱买……
“我因贪玩在寰京城待了一月。”
沈梅君望着她,戚云珠起身,她走到窗口,抬起窗上的支架,外面的凉风灌了进来。
包在棉帽里的头发漏了几缕在外面。
“人间确实繁华。”沈梅君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不适合我们,你该去仙洲看看。”
戚云珠低着头:“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人罢了。”
沈梅君说:“也有你这样的妖,他们小心隐藏身份,若被修士知道,剥皮食髓,身魂最后的归宿都是法器和丹药。”她站起身,拉开关上的门。
凉风也吹起她的衣裳,戚云珠看向她:“那你还让我去,不安好心。”
沈梅君说:“有些城池里境界最高的修士都不是你一招之敌,说不定还会遇到自己的同族。”
戚云珠沉默,她笑了笑说:“你怎么不问一月后发生了什么?你又猜到了?”
沈梅君朝院中走去,方方正正的天上,干净无云。
为戚云珠雕刻石像的人对她心存感激,雕刻者的每一刀,都无比用心,而戚云珠的容貌,那人也是雕刻清楚的。
但被戚云珠自己删削了面部的细节。
仍留下了慈悲、善良。
很难想像这是一个人族对妖族的评价,即使那人不知道戚云珠的真实身份,但戚云珠知道自己与他们是异族。
“他们走了……”沈梅君低声说道,但是戚云珠听得见。
“走了吗?”戚云珠笑了笑,“确实走了,阴阳相隔也是走了。”她也走到院中,顺着沈梅君的视线看到自己的石像。
“那些人说要带他们回寰京城,但是在路上把这些人杀了,当时我很生气,就在寰京城依着记忆一个个找到了当时出现在昆仑山的每一个人。”戚云珠将其过去的事情,话语中仍有愤意,天上飘起了细小的雪粒,“有人说是奉命行事,我问他奉谁的命,我找到了那个人……”
她看着沈梅君,沈梅君偏着脑袋,女子低笑:“用这里的时代格局来说……皇帝。”
戚云珠说:“是皇帝,他身上有气运护体,我难以取他性命,后来教主教了我杀皇帝的方法。”
沈梅君自然知道,药仙教的人已经用过,最简单,最容易实施的法子,收买人心。
估计当时戚云珠不知道。
“你跟他真的好像,或许你以后也有成仙的那天。”戚云珠叹息,“后来这里有来了人,我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来的,雪山的条件并不适合他们居住,他们就这前人留下的东西生活了许久。
“之后有人上山采雪莲,差点跌落山崖,我救了他一命,平日涉及生死之时,我也会出手。
“教主又来看我,他让我与他们保持距离,又提起了那年的事。”
“没有神明庇佑的人族,依靠自己的力量也能在千年的岁月里生存。”她看着戚云珠,缓缓说,“没有你,他们也能生存,陈澜的牢笼是旁人给他设下的,你的牢笼是你自己设下的。”
戚云珠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不愿去看看真正人间,不同于当年的人间。”
戚云珠冷笑:“会有什么不一样,是人就会有贪欲,村里的他们也有,他们期望我保佑他们一生,我不是神,并非无所不能。”
“还是害怕自己看到不一样的人间,这百年千年的信念崩溃。”沈梅君笑了笑,“人都会骗人,仙人也曾是人,你的教主骗了你。”
戚云珠黄褐色的眸子发亮,变成了金黄色,这时更像野兽了,她一字一顿:“你凭什么断言!”
“你的心早已动摇,在没有遇到我之前。”
第30章 天外来客
“哈哈哈——”
戚云珠放声大笑, 女人尖锐的笑声震塌神女观的墙壁,沈梅君见状,施法控制暴虐的妖气。
只见一黑一白两个人影接连冲上云霄, 沈梅君将倒塌的房屋恢复如初也追了上去。
风声呼呼,穿过她的身体,沈梅君双手施展法印, 加强五感, 后面的白影是戚云珠,而前面的黑影,容貌身形与她一模一样。
黑衣人手握天上云霞,整个天幕像是被撕开,压在白衣人的头顶,白衣戚云珠一声长啸, 牵扯来另一半的云彩, 两人揉碎白云, 天上电闪雷鸣,风云变色。
直到最后双掌相接。
黑衣人说道:“自欺欺人了这么久, 你什么时候才清醒!她说得对!人族都是满嘴谎言的骗子!”
戚云珠双手成巨兽之爪, 将黑衣心魔压在身下:“我心坚定, 磐石不移。”
黑衣心魔狂笑:“你若心如磐石,我岂会出现,她在试探你……”心魔直勾勾盯着云头旁观的沈梅君, 她狞笑道, “人族, 你我合力,一起除掉她。”
白云上,沈梅君抱手站立, 衣袂飘然。
戚云珠亦回首看她,两对金色的妖眸就这样盯着她。
沈梅君摇头:“一场已经输赢已定的赌局,不需要我现在入局。”
心魔咧嘴大笑,她张嘴咬在戚云珠身上。
黑衣魔物从戚云珠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戚云珠的利爪却已贯穿了她的心脏,黑色魔物从心口的空洞开始溃散,脸上残留诡异的笑容,最后如烟似雾一般散在云头。
“我还会回来。”她留下最后一句话。
戚云珠的手恢复人形,沈梅君尚未从她显露的妖躯看出她的来历,那金色鳞片覆盖的爪子似禽似兽。
“人族的七情六欲会助长你的心魔。”沈梅君说,这才是戚云珠远离尘世的缘由,不是什么承诺,这是她设下的囚禁自己心魔的牢笼戚云珠妄图炼化心魔,多年来毫无进展。
戚云珠看了她一眼,飞身回到雪山。
路上戚云珠问她:“这就是你的试探。”女人肩上的血肉正在长出。
血肉生长的地方,冒出细小的无色鳞片,鳞片的颜色又无色开始转变,戚云珠看了她一眼,便拂手修复了身上隐匿气息的法衣,而露出的手背上又有灰色的羽毛。
沈梅君翘首以待。
戚云珠笑了笑:“看出我的来历了?我也想知道。”
从戚云珠有记忆起她就在这个雪山上,后来慢慢接触了人,她心底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与人族不到百年的寿命相比,她是一个混迹其中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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