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445)

  她的神识扫过此间,无法突破混沌所成的屏障……

  不是她的神识无法突破,是这具身体的神识无法突破,看来百目妖君给她用的身体是次等品。

  圣女静静看向妖师:“应无遮,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有我的这份记忆来打造出这样一具身体,但嵘渊已殁,你也沦为魔族,大荒再无你的容身之所。”

  妖师眸光一暗,旋即讥笑道:“圣女与我一样堕落成魔,有何立场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闭嘴。”圣女冷眼看去。

  妖师轻笑:“圣女殒于人族之手,你不甘身死,将自己的记忆存了一份给我,让我助你重生,亲自杀了青未晞为自己报仇。”

  圣女一合上眼,脑中便闪过那暗无天日的痛苦记忆,她的本源确实被魔物吞噬了……

  原本有些恼怒的情绪逐渐归于平静,她循着自己的记忆找寻应无遮话中的疑点,她生于十万大山,进入西华神陵,最终走向人族聚集的大陆……

  点点滴滴,并无差错。

  这份记忆想来是自己主动留存的。

  圣女看向堕魔的妖君,释然而笑:“或许我真的已经死了,但我不信你的话,青未晞不会杀我,我也不会让你用这种方式复活我。”

  这位妖族圣女,赤红的双眸里没有剑灵繁花的凶戾,唯余淡淡的平静,她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要利用我做什么,但我不会为你所用。”

  她转过身,身影修长,背后的黑红火焰若隐若现,衣衫下仿佛流淌着一条贯穿身躯的星火:“这具身体应该有什么弱点让我为你所制,你……尽管试试。”

  说完,这位重生的妖族圣女大步走出空荡荡的宫殿。

  站在破败的殿门口,她环顾四周陌生而苍凉景象,望不到尽头,路只在脚下。

  她不禁一笑,这间陵墓,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曾经的某位故人的。

  想罢,便径直沿神识所见的陵墓出口而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写通一条暗线了……

  第324章 死亦同穴

  广阔无垠的荒芜星辰之上, 放眼望去没有生命的迹象,或许很久以前有过,现在已经被埋在地底下。

  陵霄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起沙尘, 在地表划出凌乱的形状,这是她跟司命第四次抵达的没有生命的星球。

  虽然她很想问这位故弄玄虚的司命是不是迷了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才不开口, 免得又被他以长辈的姿态再教育一番。

  陵霄抬眸,环顾头顶这混沌之外无序流转的群星,要是她一个人被困在此地,还得推演一颗颗星辰过往的变化……太费时间。

  有司命这样的捷径在身边,为什么不用?

  司命扫了眼脚下的“画”,几根线条, 蜿蜒出连绵起伏的矮山, 看来作画之人内心颇为不安。

  “对自己的命运感到迷惘?”司命轻声问她。

  陵霄停住脚, 她思忖了一下:“像一只跳进海里的淡水鱼……鱼接下来能不能在海里活下去呢?鱼不是普通的鱼,她没有成为锅里的蒸鱼、红烧鱼。 ”

  陵霄的比喻有些奇怪, 司命认真听着, 没问她喜欢吃哪种做法的鱼。

  陵霄继续说着, 像跟长辈唠家常:“因为鱼是妖,她会法术!她会适应海里的生活,会先吃掉海里的小鱼, 然后是大鱼, 最终成为鱼王!”

  可是不管是淡水鱼, 还是被吃掉的大鱼小鱼,都是鱼。

  司命注视她眉眼的惆怅,眸中的笑不加掩饰:“你会成为鱼王的。”

  陵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才不是鱼!那只变异的淡水鱼也成为鱼王吗?”

  司命抬首, 望着漫天的明星:“会的,每一条鱼生出想要成为鱼王的念头的时候,它们都有成为鱼王的可能……天地间生灵不可胜数,其中却多为庸碌之辈,连想也不敢想,更别说踏出那一步。”

  陵霄抱着手,打量着司命。

  女子眉眼弯弯:“司命竟然会安慰人了!”

  岁月漫长,无悲无喜的司命也会生出这些他原本觉得无用的情绪?

  “不是什么难学的事情。”司命瞬间收敛了笑意,语气平淡,他抬起手,一只只拇指大小的绿色飞鸟从他的掌心幻化而出,纷纷振翅向无尽虚空中飞去。

  他漫长的生命,做一些无用无益的无聊琐事,无伤大雅。

  司命继续走在前头,陵霄紧随其后,脚步轻快了许多。

  一刻钟后,两只绿色的断翅小鸟摇摇欲坠地飞了回来。

  司命沿着风使发现的方向走去,他抬手划开混沌的薄弱点,最终驻足于一扇被混沌灰雾遮掩的墓门前。

  “神陵……”

  司命唇角溢出一声嗤笑,他抬手,凭空勾勒出青金色的繁复纹路,双手结印。

  “敕!”

  法印骤然扩大,禁锢变化的混沌之天。

  墓门上的阵法纹路,此刻在司命面前清晰的展露出来。

  阵法源于天地变化,世间没有无法破解的法阵,只是撬动法阵的力量,难以被天地间弱小的生灵掌控。

  司命向来直言不讳,他对陵霄说:“这是一扇门,开启这扇门需要钥匙,或者力量。”

  陵霄上前打量着墓门:“有人已经进去了?他们有钥匙。”

  司命颔首:“一个时辰前,两股力量开启了这扇门,与门的力量师出本源,又有细微的差别。”

  陵霄摇摇头,故作叹息:“看来被捷足先登了……司命这次不如人家了。”

  “墓门只是守墓人阻拦世人的关卡。”司命冷哼一声,倒也不拆穿她这激将法的小把戏,“如果打开这扇门,就能得到神明的眷顾,那应无遮就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将整个镜海搅得天翻地覆。”

  陵霄眼珠子一转,好奇地看向司命:“司命大人知道这么多,为何就没有半分贪图之心呢?”

  司命道:“奉神司命不会渎神。”

  陵霄笑了笑,反问他:“那奉神司命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渎神吗?司命看来并不称职。”

  司命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称职?这个标准由谁来衡量?神明吗?那我走出十万大山,神明为何没有将罪于我?”

  陵霄看着对神明不敬的奉神司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司命也看着她:“霄,每条鱼都有成为鱼王的机会,但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终其一生也无所得……我给你这次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在你自己。”

  陵霄沉默片刻,司命所予的这份情意,她受宠若惊,又五味杂陈。

  她该厌他怨他的,怨他的不作为,既然以前放下了不屑一顾的亲情,又何必在如今再捡起……

  她虚与委蛇,他也知道她的利用。

  可为何她的心仍在彷徨:“……我是不是太平庸了,与你们比起来。”

  司命凝视着眼前的姑娘:“与我比起来,是,但比起大多数人来,你已足够优秀。”

  陵霄心头乱绪顿去,她蹙眉看去,嗤笑道:“您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谦虚?我本就举世无双。”司命唇角扬起一抹倨傲的笑,“你不是已经见过真正的天才?虽不知你为何要与羽族结契……但那小羽皇就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天才,其志之大,比之应无遮毫不逊色,只不过她太年轻,没有应无遮那般……老练。”

  毕竟之前在羽皇手下做事,陵霄下意识反驳道:“你都没有亲眼见过她!你可去过东临?黎旸治下,各族和睦共处,她让我看到了妖族的另一种未来。”

  这位大妖艳丽的面容浮现淡淡的忧伤:“她不仅与我有恩,更与我有义,即便没有血缘契约,我也愿为她任何事。倘若……倘若她出生在东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日出之地太阳之力繁盛,她在那里连灵智都难以生出,更别说化为人形!”司命忍不住笑,“你看到了如今的东临包罗万象,那你可知上一任羽皇生死,皇都焚于天火,羽族内部打得不可开交,现在这位小羽皇的父母就是死在那场内乱里!”

  陵霄当即说:“推翻过往,在混乱后建立新的秩序!这不是更说明她有成为王的能力!她远胜于你!”

  话已出口,陵霄才觉自己的口不择言,她不是没跟司命争执过,但不会是在自己有求于他的时候。

  墓门前寂静无声,无尽深处的黑与白汇入发光的阵纹。

  司命先是低笑,旋即发出一声叹息:“变革需要魄力,更需要力量,这两者,羽皇有,妖师也有,他们注定为王,的确,我……没有这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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