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再次漫延开来,在即将触碰到司命脚边发梢的瞬间静止,顷刻消弭。
圣女血红的双眸愈加深邃,妖冶邪异,她深深望向司命:“这一代的司命,你的名。”
司命轻声道:“息。”
圣女薄唇微启:“陵息。”
历任司命皆以陵为姓,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有没有变化,她那代的司命只在写神敕的时候以陵姓。
司命轻笑了声:“在成为司命前,我不叫这个。”
圣女也笑了一声:“他们称你司命 ,比叫你息的时候多。”
“那又如何……”司命垂眸一笑,“你更喜欢自己哪个身份?陵族圣女,妖君赤木,还是……人族君后?”
圣女朝他缓步走来,她是要离开陵墓的那个,不是进去的。
圣女行至司命面前,突然歪头一笑:“陵族圣女赤木繁花,神明选中的继任者,你也一样,司命……”
说完,圣女越过司命,继续朝混沌深处走去:“如果你出于和百目妖君相同的目的,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是注定失败的路。”
司命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
他看了眼墓门,应无遮和月白川都想开启天地奇窍,而自己,是最不急的那个。
司命朝陵霄看去,示意她跟上自己。
司命紧随圣女的步伐,话刚到嘴边,他顿了一下:“……繁花前辈。”
圣女笑了声。
司命继续道:“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外界已经不是你的那个时代,你打算去哪儿?身为同族,我可以给你一些合适的建议。”
圣女抬手,指尖轻轻划开空间的裂缝:“不必跟着我,你若是为了我的脊骨……那把剑我暂时不能给你。”
司命当然是为了剑。
神器的出现伴随着神明的陨落。
青帝付出一切所铸之剑。
除了命定之人,谁也不能拔出他所铸的剑,即便是司命。
青帝陨落之后,不乏有妖人两族大神通者肖想其遗物。
他之前的第五代司命私下去了青帝陵,带走陵中小妖,还将这段经历写在手札里,说自己无法唤醒尘封的剑灵。
铸剑为因,当因果轮回之时,那把剑才会醒来。
【作者有话说】
繁花和青未晞这对,感情是肯定有的,但掺杂其他的考虑。
第326章 星海禁制
“墓中可有遗骸?”司命忽然问了句。
“一口鼎, 一位亡者。”圣女言简意赅。
鼎与亡者……
司命闻言,浅金色的眸光微动,似乎在思索着。
他脑海里不断回忆四代圣女的相关记载。
在西疆, 这位圣女的一切都是禁忌,但秉笔直书的史官仍将其载入史册,那一代的司命也只是将其封存。
只要谁有能力解开她的封印, 便能窥见神陵传承下最叛逆的圣女波澜壮阔的一生——圣女繁花, 不遵神谕,弃走西山,自立为王。
圣女口中的“亡者”,显然是指使她复生的那位,妖师应无遮,“鼎”……是炼化她本体的乾坤鼎。
乾坤鼎远古时被人族炼器师所得, 那人族炼器师名曰澹台天冶, 妖师应无遮被尊为妖族第一炼器师, 司命不信应无遮与澹台天冶素昧平生。
如果繁花剑是开启青帝陵的钥匙,应无遮不需要钥匙就能进入其中……
司命还在思索, 圣女面前的空间裂缝已经稳固, 圣女无意在此停留, 她走过裂缝,司命抬眸看去,也带着陵霄消失在原地。
空间落点的另一边是无边混沌。
繁花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是想回故乡看看, 但面目全非的自己早回不去故土——妖神的安息之地, 不容魔物染指。
自己最后一次回花圣乡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回去祭拜母亲。她成为圣女的那天,母亲为此感到无比高兴,但她却看见了母亲生命的尽头。
母亲最后一次跟自己说话……
是枝头的叶无言落下, 轻飘过眼睑,那是她最后一抹思念,此后便是十万大山深处最普通的一棵树。
她换给母亲的命数,也到了尽头。
司命说神的赐福只有一次,以命易命,已经用过一次,没有第二次。
「十万大山的碧涛树海,是我们的祖先,祖先的身躯铸成我族的边疆,让西极荒域变得丰饶富足,成为我族栖身之所。」
「落叶归根,繁花,有一日我也会成为山中的草木,但我会庇佑你的余生。」
思绪如潮,欲妄横生。
女子苍白的皮肤下隐隐起伏,圣女按住自己的心口,心脏,正在跳动。
繁花抬头,头顶星辰明灭璀璨。
如此轻易撬动的空间……这里是神州和大荒的边境。
她转头问司命:“离这儿最近的陆地可是镜洲?”
那片曾属于她的土地,她的另一个故土。
“镜洲成了镜海,水势退了,又渐渐有生灵栖息。”司命年岁颇长,他的脑子就是妖族最大的秘宝。
司命微微一笑,他的话是抛出的饵,如果圣女好奇镜洲为什么变成镜海。
却见这位复生的圣女眉宇微蹙,眸中闪过一抹怅然:“淹没镜洲的水吗,弱水还是黄泉?无论哪一个,既淹没了镜洲,就什么都不剩了……将一切从世间抹除。”
“桃山还在,青帝将桃山置于混沌星海之中,那里也有一座青帝陵,你的骨一直安置其中。”司命平静地补充道,仿佛特意安慰眼前复生的圣女。
繁花却望着他,唇角勾起,似笑非笑:“谁以我骨铸剑?”
司命反问:“你不是已有答案?”
圣女看着司命,忽的笑了声:“他呢?”
司命回答:“青帝死于万魔之口,身魂皆被魔族吞食。”
司命的话补全了应无遮话中细节。
繁花太清楚被魔物一口口撕咬下血肉和魂魄有多痛,在三月境里,她每一次呼吸都无比漫长。
我与你,竟是如此相似的死法。
可你……
你不是已经成神了?
为什么……
嘀嗒。
一滴血毫无征兆地滴在她的裙摆上。
圣女蓦然抬手,指尖拂过眼睑。
触手所及,是一抹温热的鲜红。
她沾血的食指微动,在半空画出一方小小的法印。
印成——
法印随即变得只有指腹大小。
一声举重若轻的“敕”,赤金色的法印精准落在女子眉心。
繁花抬眼,看向司命和司命身边的女子:“我在这具身体上施加了封印,如果我失控,司命,你知道如何应对。”
这吩咐手下的语气,已经很久没人跟他这样说话了。
司命心中哂笑,面上却平静颔首:“自然。”
繁花闻言,轻笑了声,也不知她信不信司命的承诺,反正她若失控,最着急的不是她这个亡者。
不可思、不可念,不能极喜极悲。
这就是应无遮在她身上下的禁制?只要回忆往昔,她身上的魔气就会活跃起来。
可她的记忆……
她是赤木繁花,她不会不明不白地活过来,也不会无知无觉地走下去。
人之所以为人,妖之所以为妖。
——皆如此。
圣女抬眸,环顾四周的星辰,比之以前,更多更乱了,推演星辰变化找到离开的方向……也不是不行。
星辰与人的命数息息相关,是天地间的一种因果。
借由星辰所指,跨越空间的桎梏出现在那人附近,只要距离不是太远。世上的人族不可胜数,现在去找一颗属于镜海人族的命星?这可太耗费时间跟运气了。
圣女抬手,五指虚空横握,手中顿时凭空握住一把剑。
粉白的桃花盛开在剑柄上。
她从未想到自己的本源能再次回到体内,繁花心念一动,粉色花瓣褪去颜色,变得雪白,她眸光一暗——
演算星辰……
她现在没这个耐心!
圣女赤眸冷冽,劈出一剑!
血红色的魔气随着剑风排山倒海般飞出——
空间应声破碎!
入目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圣女站在血海上空,跨越空间对司命而言不是难事,一旁的陵霄下意识紧了紧鼻子,好刺鼻的味道。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圣女不禁眉头紧锁:“应无遮在做什么?”
司命于她身侧轻声道:“祀血类阵术,我尚不知其具体作用,约是开启天地玄关的步骤之一。”
圣女转头看他:“天地玄关?以她的道行,开启天地玄关何须此阵?莫非这么多年过去,应无遮修为不进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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