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头心态年轻不是没有理由的,爱吃又爱玩。
可惜目前也没有能用于跟他交换的消息,只能听他胡诌。
沈梅君不以为意:“那预支一点我的酬劳, 他的故事。”
魔王不假思索地开口:“那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
沈梅君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一千年前的事儿, 至于在那很久很久以前。
“地府黄泉河畔总有不愿轮回的魂魄,尤其是你们这些修士, 仗着魂魄坚韧, 不似凡人七日回魂, 七日后不过奈何桥就会消散。
“这些修士觉得,自己活着的时候超脱凡俗,他们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就日复一日地等, 可等到魂魄消散也没等来带他们重回人间的人。”
“那个谁也不例外。”
魔头讲的故事, 目前还很符合逻辑。
“于是他的执念随着黄泉,流入了魔域的三月川,遇到了我!”
月白川拔高了声音, 然后,故事戛然而止。
大多数堕魔者执念深重,死后直接从三月川里苏醒,还有的,是活着跳进那条有死无生的魔域圣河。
“就这样?”
“你预支的一点点。”
“你把他吃了。”
月白川故作叹息:“大鱼吃小鱼,我们大魔吃小魔,多正常的事,再说,我们那时候又不认识。”
她也跟着长叹了一口气:“如果下次见面,我不再是我,你也会吃了我。”
月白川笑意渐去,定定看她:“如果那位妖族圣女比你好说话,又或者她愿意帮我杀应无遮,她醒着,也挺好。”
沈梅君歪头静静看着他,想分辨话中真假。
对望时久,月白川先移开视线,他的步伐快了些,越过她,走在前头。
魔王举起拿折扇的那只手。
沈梅君看他,这又想干什么?
结果月白川举着手僵了几息,然后轻轻挥了挥。
“开的玩笑,别当真了,应无遮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创造对手,我还是更信你的。”
月白川背对着她,沈梅君看不见他的神情,也感知不到他的情绪。
魔头的声音回荡在大街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百姓打算状告他扰民。
沈梅君看着月白川潇洒的背影,该说不愧是他吗。
她走得很慢,影子也在空荡荡地大街上慢悠悠地走,刚醒时的不真实感已经消失,沈梅君抬头,望着天上弯弯的月亮。
其实人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太阳是凝成实体的太阳本源,而月亮是太阴本源。
世间有无数的太阳和月亮,所以凡人每天都能看到日升月落,这就是天地阴阳。
阴阳交合诞生新的生命,她如今这具以阴阳二气塑造的身体无比符合人的血肉。
沈梅君忍不住想,难道世间第一个人,就是这样被造出来的?可惜,没人能回答她的突发奇想。
站在望月城里望月亮。
或许很久很久以前,给这座城取名的人,就像她现在这样仰望明月。
沈梅君不禁笑了笑。
一个人走夜路,就是忍不住想很多。
现在待在望月城,月白川和司命都能保障她的安危。
月白川和碧月王姬的生死仇怨,他需要青帝陵的钥匙,更需要诛魔之剑。
而司命,司命为什么不期待那位圣女的复生,她不希望妖师有所助力?那他为什么还要帮妖师……
至于封印,识海的新封印。
沈梅君抬手,食指按住眉心。
神识刚一展开,她便拧紧了眉头,剧痛虽然有所减轻,但依然很难无视。
识海之前也有封印,因自己屡次彻底释放繁花剑中的魔魂怨魄,封印逐渐被剑灵蚕食。
剑灵想脱离她的管制,每次都是两败俱伤。
剑灵与她休戚与共,再不甘,也只能再次回去蕴养。
这次的新封印又能压制剑灵多久?沈梅君不抱太大的希望。
因为压制剑灵,并不是靠所谓的封印。
否则魔潮之后,她再释放魔魂怨魄对抗强敌,就是饮鸩止渴,迟早都要死,早和晚的区别。
当时还只是猜测。
直到仙林黑街一战,剑中力量彻底释放,本该是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剑灵却没有冒出来。
她曾以为是白川淮水用魔族的法术压制了剑灵,毕竟那时候繁花剑在白川淮水手里。
可后来繁花剑再回到自己手里,沈梅君便已确定,破除封印后,还想压制剑灵,靠得是青帝的意志。
青帝四剑,只要领悟青帝四剑,便能以剑意压制剑灵。
所以仙林黑街之外对战公仪仙君,她没有被剑灵反噬。
剑灵桀骜,再怎么镇压,都有噬主的心思,所以沈梅君才想找到铸剑之法,究其源头——神器讲因果机缘,若是无缘,何必认定她之后反要噬主。
噬主之剑。
一把她摆脱不了的噬主之剑。
青帝如何铸成这把剑,铸剑之法未曾遗留在桃山的青帝陵,天地奇窍下,魔头所说的青帝真陵里也没有。
但她在那里见到了乾坤鼎。
乾坤鼎和天冶子。
天冶子,即妖师口中的澹台天冶。
如果澹台天冶用乾坤鼎铸造的青帝剑,那毁去青帝剑,是否也要靠乾坤鼎?
但乾坤鼎如今在青帝真陵,在妖师手里。
妖师、司命。
月白川、蚀月。
镜海妖魔肆虐,四者已然站在妖魔两族的顶端,皆是她无法对抗的力量。
可如今镜海洲上厉害的妖魔又岂止他们四个。
从月白川给她的妖族行军图来看,此番横渡星海的妖族里,有个他特别画出来的四脚妖兽,他标注的名字是“敕夜”。
沈梅君没见过那位大妖敕夜。
据月白川说,敕夜是南境的根基深厚的妖王,跟妖师关系平平。
他跟妖族大军随行,便是担心应无遮暗中动手脚。
当然,以上是月白川跟她讨论时的猜测。
妖族强敌林立,镜海宗覆灭,各宗仙人和神明又在何方?
难道妖师如此强大,一夜之间就将众人全部抹杀?
如果这些人还活着,又在哪里?
沈梅君长叹了一口气,她自己身上的麻烦还没解决,这镜海覆灭了跟她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她家,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要不是自己小命系在繁花剑上,谁喜欢回回都往进大佬们的养蛊场里跳。
都是这把三百年来一直悬在她头顶的剑。
剑宗秘术以魂养器是她最开始的退路。
后来顿悟青帝剑意,才有了压制剑灵的办法。
可这法子治标,她修为越高,剑灵越强,往后还得参悟出余下的青帝剑意。
想要治本,还是得参阅铸剑之法。
铸剑过程定然有疑,否则好巧不巧青帝剑成之后就陨落了?世传祂死于万魔之口,繁花剑里的众多魔灵也是魔,也许这位青帝就是繁花吞噬的第一任剑主。若神明都不能免于陨落,何况是她。
加上李青臣和迦楼云珠要找寻的九幽照世书也在镜海,这才有此次镜海之行。
结果,遇着了妖师,人家能控制圣女繁花在她身上复生,她还无法反制。
这跟往恶犬嘴边扔肉包子有什么区别,她就是这个肉包子。
这下子,夺命的剑不是悬在头顶,而是直接架脖子上了。
倒霉!倒霉。
师尊总是自嘲庸碌半生,痴长了岁数,沈梅君以为是他谦虚。
自己迄今一千两百余岁,除去修炼术法精进修为,便是闲与同门、好友玩乐,何曾去探知什么上古传闻。
便是青帝之事,都是在得到赤木繁花剑后才去涉猎。
如今在这些近乎长生的种族面前,方知缺了多少底蕴,历史埋藏着颠覆天地的秘密,不为人所知。
沈梅君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握剑的手,她仿佛看见以前自己手执神器,年少轻狂的倨傲。
她与这把剑有着看不见的因果,将她的命数从此与她相连。
仙洲修士人人渴求的神器自己唾手可得,当年的她怎么不心动。
她要变得更强,她拔出了青帝剑。
即便这把利刃会带给她无穷的麻烦,沈梅君从不惧那些妄图杀她夺剑的修士,这些人只会死在她手里——没有繁花剑,那些人也不是她的对手。
现在,她变强了,看不见的对手也变强了。
剑灵她能压制,那妖师呢。
那个一招出手就让她陷入未知险境的妖师。
等等……
未知险境。
沈梅君眯着眼睛,她抬起手,观摩着手心的掌纹,自己既在天地奇窍见到数百碎星谷修士,那其他人——他们会不会是困在别的地方了。
她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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