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乐声一错, 台上跳舞的舞姬突然伏身跪地, 陵霄旁边献殷勤的人族小郎君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阖眼休息的陵霄猛然睁开眼,她双手结印。
敕!
自身的术法威压散开——
「修士依城而守, 镜海久悬不下,然天佑妖族,妖皇归来……你等翘首以待的主君,我皇嵘渊。」
尚乐轩看戏的观众,台上的舞姬乐师顿感身上的重压消失,他们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但突如其来的声音已然传入众人耳中。
尚乐轩的管事四处张望,这又是哪路神仙,她又摸了摸自己身子,没缺胳膊少腿,忙不迭跑来陵霄身边:“这位大人,是曲不好,还是舞不好,我们改我们改就是!”
陵霄大步走到尚乐轩门口,拉开门——
门外路过的行人,还有护卫她的妖族巡卫都跪伏在地,因为她的靠近,方才没了身上的重压。
众人不明所以,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妖卫则是面面相觑:妖皇回来了!
陵霄顺着威压的方向看去,一目千里。
“妖师……”
-
沈梅君坐在屋檐上,视野开阔。
望月城已经被妖师的神识覆盖,月白川在她身后摇着着折扇,气呼呼地蚀月抱手冷眼站在月白川身边。
“妖族政权是这样更替的?”沈梅君有些惊讶了,“她带阿嵘去督战?”
沈梅君不惊讶阿嵘的身份,之前有所猜测的时候,已经震惊过了。
月白川笑了笑:“反正是应无遮出力,底下谁不服,直接就是死。”
蚀月扯了扯嘴角冷笑:“将镜海打下来,靠的又不是那些普通妖族,带这些杂兵只因为打下来的地盘需要有人去管,应无遮顶着妖师的名头为他们开疆拓土,坐享其成的事儿,谁吃撑着了反对。”
“等消息传出去,敕夜就算不服,也不会现在站出来,让他们认阿嵘当妖皇,这件事并不难推行。”
沈梅君想着蚀月的话,月白川之前还说蚀月冲动,人家这不是想得挺明白,要是冲动,现在就冲上去跟妖师干架了。
沈梅君搞不懂妖族的想法:“妖师神通广大,就是为了打下这一大片土地给她,就因为阿嵘是嵘渊的转世?”
月白川明白沈梅君的疑惑,他看了看房子四周都是跪着的,便让蚀月也坐下说,蚀月白了他一眼,依旧抱手站着。
月白川衣袍一掀,他要坐着说。
魔头轻声笑道:“你何以认为阿嵘是嵘渊的转世?”
沈梅君眉宇微蹙:“我之前也不信有这个说法,但看……”她看了眼一直不高兴的蚀月,“蚀月姑娘和妖师对阿嵘的态度。”
蚀月是饕餮,而那位陨落的妖皇也是饕餮,蚀月对阿嵘好,出于同族之谊。
妖师……她是因为前世跟那位妖皇的君臣情谊,如一众妖族所言,当时妖师辅佐渊皇所向披靡,可惜不知为何统一大业功败垂成。
月白川仰头望着天:“世间只有人族才有转世,妖族死了便是死了,魔……也一样。”
沈梅君道:“那要是为何将阿嵘认作嵘渊?”
嵘渊,那位陨落的妖皇之名。
月白川低笑,他揶揄地看向蚀月:“小月,你为何对阿嵘那般好?”
面对老爹的调笑,蚀月撇撇嘴,她耷拉着眼皮:“她不是……她或许曾经是,我最开始就是好奇,但若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对你,你也会对她好的。”
蚀月说完,郁闷地在屋檐上走来走去,腰间的铃铛叮当叮当地响,传进沈梅君耳朵里。
从妖师离开,蚀月就一直在生气,恼阿嵘、怪月白川,或是她自己,这只有蚀月知道。
蚀月突然大喊道:“我是真心把她当好朋友的!我没利用她!捏死那个讨厌的傀儡,我也不后悔!”
发泄完,蚀月心里舒坦多了。
她一屁股坐下,坐在月白川身边,拉过月白川一只手垫在下巴上,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
蚀月张了张嘴,没说话,她转头看向沈梅君:“人,你们心肠最复杂了,你说为什么呀?她身边分明只有我对她最好,她为什么跟应无遮走?”
月白川抽手,没抽出来。
“妖师复活她的奶奶,她的亲人。”沈梅君说着,她注视着蚀月还是气呼呼的脸,“还有,保护你。”
“什么?你说她在保护我!她怎么保——”蚀月当即嗤笑道,但话说了一半,她就停住了,她脸上的郁闷和不解骤然消失。
蚀月看着她,自己缓缓地转过头,望着妖师所在的方向。
“人,你是对的。”
她打不过应无遮,她留不住阿嵘。
软硬兼施,还没轮到硬的那套,攻心为上她已经输了一局。
蚀月看了自己老父亲一眼,见他还在那悠哉悠哉地摇扇子。
蚀月叹了口气:“阿嵘不是……嵘渊,但她可以是。”
沈梅君愿闻其详,这父女俩知道的秘密还真多,但为什么会告诉自己,世上知道的秘密越多,越是危险。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曾几何时,嵘渊和应无遮,几乎一统了南境,除了日出沙海以东的羽族,碧潮群岛以北的鳞族,十万大山另一边的神族遗脉还没打下来。”
蚀月将妖族秘闻娓娓道来,至于她说得是真是假,且先听听。
蚀月继续说着:“那时候嵘渊已称妖皇,而应无遮延续她妖师的称谓,可南境地域广阔,跟余下的三块地方加起来差不多?统一后又如何治理?嵘渊不擅政事,这些都是交给属下打理。”
沈梅君还是问了句:“这么说妖族真正的妖皇其实是妖师应无遮?”
蚀月笑了笑:“应无遮再厉害,也只有一个,她就算弄化身,能弄出多少?化身分走的是本体的力量,分身越多,本体弱了,连手下都打不过,我们妖族,就是比拳头大的。”
她沉吟片刻:“况且南境一统后的妖师,想的是如何将鳞羽两族纳入版图,至于神族,有妖神庇佑……是最难啃的骨头。”
沈梅君听着这宛如人间的国家改朝换代的故事。
只不过人间的一统跟妖族不一样,妖族决定局势的是他们的皇,是神通广大的大妖,最底层的兵卒如何厮杀,都是蝼蚁打架。
跟修士一样,宗门间的争斗,凡人战力约定于无。
蚀月感慨道:“应无遮想得长远,可底下那些大妖已经分到权力了,他们不愿再去厮杀了。”
她闭着眼睛:“他们也不需要头顶上有一个皇,所以内忧外患之下……”
沈梅君轻声道:“妖皇嵘渊陨落了。”
蚀月点点头,她似乎有些不开心了:“我怎么知道的……我们妖族嘛,活得久,除了那鳞族、羽族还有西陵神族会记载各种事迹,修订成史书,其他的妖根本不会写下来,都是口口相传。”
沈梅君问:“那阿嵘?”
“妖皇嵘渊是上古饕餮,吞噬万物,那些大妖臣服于她,因为打不过就会被吃了,他们想活命……”蚀月讥笑道,“可饕餮是杀不死的。”
蚀月朝着沈梅君咧嘴一笑:“人,我也是饕餮。”
蚀月站起身来,月白川的手终于得到了自由。
“所以众妖分食了嵘渊的尸骨,吞噬炼化,炼化不了的就镇压封印。”蚀月轻声道,“阿嵘就是按炼化不了的部分。”
月白川举着扇子在沈梅君眼前晃了晃。
“明白了?”
沈梅君将鬓发挂在而后:“嵘渊接近于神明?就像娲神虽殁,祂的意志始终留存在天地间。”
蚀月点头:“你可以这样理解。”
沈梅君摸了摸自己下巴:“那阿嵘想成为嵘渊吗?”
蚀月走来走去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抱手看着沈梅君:“人,这次你说错了。”
沈梅君愿闻其详。
蚀月道:“阿嵘还会是阿嵘,不会成为嵘渊。”
沈梅君仰头看她:“可刚才你也听到了,阿嵘成了妖皇,应无遮说了,妖皇嵘渊归来。”
蚀月冷笑:“应无遮的一厢情愿罢了,她是个疯子,从她堕魔那天起她就疯了。”
月白川举手:“小月,你这是人身攻击。”
蚀月冷哼一声:“那怎么了!”
沈梅君纵身跳下屋檐,她理了理衣服:“谢谢蚀月姑娘的故事……可惜,你们的故事真假参半,你们的情义也非灿如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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