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妖师应无遮也是,在妖族的传说里,她是已经死去的妖师。
可应无遮没有死,成了带领魔族祸乱镜海的碧月王姬。
【我遇到了明王殿下,向她禀明妖骨之事,殿下说她有办法分离妖骨。】
迦楼云珠不想骗她,这个可能跟她算得上朋友的人族。
反正沈梅君都见着羽皇了,虽然自己现在想不通君上怎会离开永昼都来镜海。
她动了动唇:“明王殿下不至于骗我。”
李青臣这个小修士死不死,重要么?
冯若霰的手令标记早在镜海消失了,若是自己晚些来镜海,或者不来镜海,他们这一行三人,就不会这么倒霉,只剩她一个了。
镜海的人跟她无亲无故,就是都死绝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如今的境况,已是恻隐之心作祟。
她多想此刻漂流的时候,突然蹦出个喊她师姐的姑娘。
沈梅君缓缓合上眼,平复翻涌的心绪。
沈梅君没问迦楼云珠怎么出现在海上,就跟迦楼云珠没问她搞个大浮冰干什么。
迦楼云珠见她周身灵气混乱,打坐调息也好,就去跟那只文化虎聊了几句。
迦楼云珠过来告诉她:“他们是敕夜君的手下。”
“那位妖君不管他们?”
“敕夜跟妖师打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管他们,我来的时候,那俩都快打到边境的混沌星海了。”
沈梅君眼皮一跳。
凭应无遮一招将司命羽皇还有月白川弄没的能力,现在竟然跟这个叫敕夜的大妖打得难舍难分?
“敕夜很厉害?比你们的羽皇还强?”沈梅君忍不住问。
“那只独角兽怎么会比君上厉害!”迦楼云珠想也不想就反驳。
但沈梅君怀疑迦楼云珠对她那位主君盲目信任:“他们交过手?”
“那倒没有。”迦楼云珠盘膝坐下,她托着下巴,“敕夜的血脉很强,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应该是某位妖神的后裔,但他们南境的妖血脉杂得很,大部分妖神血脉都稀释得差不多了……”
沈梅君想起文化虎,文化虎的修为在这群妖怪里的佼佼者了,会察言观色,说话又有条理:“你们羽族也跟外族通婚?”
迦楼云珠笑了声:“外族?什么算外族?”
沈梅君一时间说不上来,感觉迦楼云珠虽然瞧不上人族,也瞧不上其他妖族,但对人和妖的态度算得上和善:“比如禽与兽?”
迦楼云珠道:“历代羽皇从未明令禁止羽族与他族通婚,但羽族十二族为了血脉的纯粹,基本是相互联姻。
“跟他族结合,本族血脉有概率不能传承,我们这种化形的大妖,选择配偶,更是万般慎重,尤其是生育后代……”
迦楼云珠一下子就聊到后代的话题上了,人族金丹期以上的修仙者都是绝育体。
迦楼云珠也想到了:“你们好像生不了孩子?”
沈梅君道:“修士不传承血脉,仙洲大大小小的宗门无数,传承前人的技艺,一门法术、一件法器,更是求仙问道之心。
“师与徒便是脱离血亲后最亲近的关系。
“要是我师尊哪天没了。
“他创造的术法可能某个修士还在用,而记得他的人里,必然有我这个做徒儿的。”
要是师尊听到她这话,一定指着她笑骂,说自己还没死呢,你就想我的身后事了,真是不孝徒,然后装模作样地表示自己心碎了。
想到这,沈梅君不禁莞尔,有点想念师尊了,也不知他的伤恢复得如何。
迦楼云珠见她傻笑:“笑什么?那你们人族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炼,没有灵根感知不到灵力的凡人才是大多数。
“妖族的血脉就跟你们修士的灵根一样,我的血脉大抵就像你们的天灵根,而那只虎妖——”
沈梅君知道她说的是那只文化虎。
“她如今八百多岁,你、我八百岁的时候……总不至于困在这种地方。”迦楼云珠感慨着,“说回敕夜,妖君敕夜,他在南境有权有势,是南境建立妖国的三大妖君之一,在我看来,敕夜妖君没有跟应无遮来镜海的必要。”
沈梅君静静听她说着,大荒之上的妖国,她从未去过的地方,若是日后修为提上去,定要去瞧瞧。
迦楼云珠笑了笑:“你觉得我们俩能这样和和美美地坐在一起聊天是为什么?”
答案沈梅君和迦楼云珠心知肚明。
“你与我没有利益冲突,你这样的修仙者,不用靠猎妖变强。”迦楼云珠剖明利害关系,“而我,也不需要靠吃人得利……但你不能阻止那些人猎妖,我也不能阻止他们吃人,不然,你跟我,就像问快饿死的人,何不食肉糜?”
迦楼云珠思考过自己跟人族交友的前提,想过日后她们俩会不会反目成仇。
沈梅君没有说什么,迦楼云珠话说得直白,但她有一点说得不对,人可以不猎妖,妖也可以不吃人。
只不过这不是她和迦楼云珠两个在这儿说几句话,就能做到。
“你们修仙者来大荒猎妖,首当其冲的就是南境各族。他们也不想住在边境,但好的地界早就被实力高深的大妖占完了,他们退无可退……你们修仙者却越得寸进尺。”迦楼云珠嗤笑,“坐以待毙么?妖师给了他们机会,本来一群乌合之众,算不得战力,妖师竟说服了妖君敕夜、西陵司命、甚至狐族有苏氏……”
反正现在镜海乱成了一团浆糊。
妖师的这些盟友,跟东境也算不上友好,迦楼云珠顿了顿,临行前明王的话犹在耳畔。
「妖师……从应无遮跳入三月川的那刻起,她就不再是妖师了。」
她已见过妖师,原来焉知山上拉开射日弓的大妖,就是妖族的一代传奇。
明王殿下希望她早些离开镜海,但也没有下令命,只是随口一说。
迦楼云珠却不想这样回去,她内心深处不愿回去面见君上。
镜海洲没几个熟人,一只鸟都见不着。
迦楼云珠才不会主动跟那些连耳朵都藏不住的笨瓜兽族说话,她宁可跟凡人玩儿。
直到天火地水淹没这一切,迦楼云珠站在天上,看着他们在洪水中呼喊,她不知为何竟抓起前些天跟她斗嘴的女娃娃来。
小姑娘梳着丑丑的发髻。
昆仑镜在身,瞬息间她便将这女娃转移到没有水势的地方。
可那女娃不仅连句谢谢没有,还哭闹着要找她娘亲。
迦楼云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们,强生弱死,本就是生存的法则。
这次活下来,下次呢。
用人族的话说,这叫烂好心。
两人久久没说话,迦楼云珠瞥了她一眼,发现沈梅君在抬头看什么。
迦楼云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看月亮啊。”
没有太阳明亮,也没有太阳炽热,永昼都没有月亮。
沈梅君望着弯弯的下弦月,但人间渡的月亮是一轮碧月。
要是月白川在就好了,太阴之月的事,他肯定知道。
碧月青辉之下,妖师实力大增?
月白川明知自己不敌应无遮,为什么还是选择去人间渡?
沈梅君一下子站起来:“我要去找妖师,他们就由你照看了。”
“我?”迦楼云珠指了指自己,这女人说话简直莫名其妙,“喂!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
迦楼云珠抬起自己的手,手掌晃了晃,浅金色的火焰随之摇曳。
忘了迦楼云珠是只火焰鸟,可能不怎么会水系法术,沈梅君还是问了句:“呃……你应该会化水凝冰之类的法术?”
“不会。”迦楼云珠白了她一眼。
沈梅君揉了揉眉心。
强行召回剑灵本就引起识海魔灵的反噬,碧月之耀更引得他们愈加活跃,她分出大半心力去压制识海。
神识消耗过度,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都不管,先睡一觉。
想罢,她还是开口:“我现在确实需要离开一趟。”
“你……”迦楼云珠想说什么,她四处看了看,“浮冰的规模不能再扩大了,我可以驭风。”
“谢了。”
有了迦楼云珠的话,沈梅君纵身飞去,她要去确认一件事。
第347章 妖君敕夜
妖师确实跟一只周身流光溢彩的黑色、长着独角的四足妖兽在混沌星海打得难舍难分。
星辰破碎, 陨石飞溅。
想来这只独角巨兽就是迦楼云珠口中的妖君敕夜。
沈梅君隔得老远,隐匿身形气息。
妖师的本体被大片的黑色魔气包裹着,打斗间, 魔气阴影里生出根蛇一样的尾巴,袭向独角巨兽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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