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梅君暗道,圣女你当时怎么不话多一点?
“还没想好?”妖师气闲神定,“你既拒绝了我,又不是我的属下,我没有替你解疑的义务。”
镜海的妖族接下来如何处置,是妖师的责任,动摇妖师的心便足够了。
沈梅君不需要因为他们答应应无遮什么,应无遮许诺“回家”的条件,只是个空手套白狼的设想。
但如果沈梅君答应,妖师会给她别的好处。
沈梅君想了想,她是有所求的,比如她的身体,比如繁花剑。
沈梅君低头看向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这双拔出青帝剑的双手,宿命,青帝设下的宿命吗?
沈梅君问:“为什么这次不控制我?”
“你问了一个最不值价的问题。”妖师笑了笑,“我不喜欢做无用之举。”
那就是控制不了了,沈梅君在心里翻译了应无遮的话。
沈梅君站起来,拱手道:“多谢妖师殿下解惑。”
妖师脸上笑意更浓,从上到下地打量人族女修:“分明有所求,为什么不求我?我会帮你。”
“人族有句话,叫求人不求己。”沈梅君垂眸自嘲一笑,“承妖师殿下的情,因果可是最难还的东西。”
妖师了然,她笑了笑:“不想和我交易,也不愿求我,我很危险么?你跟月白川厮混在一起,难道在梅君眼里,我还不如月白川的信誉高?”
沈梅君低头不言,久久才说:“我跟他算朋友吧,至少如今还是。”
“哈哈哈——”妖师畅怀大笑,“可惜他不在这里,与天生的魔种为友……”
沈梅君转身而去。
妖师笑声渐小,看着人族女修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
应无遮垂眸低笑,早就研磨成粉的骨灰倒进乾坤鼎,鼎中燃起五颜六色的火,那枚泛光的丹药再次浮起来。
火灭丹成,应无遮摄来丹药,看着自己的成果,她将这枚丹药吞入腹中,打坐调息,周身泛着四溢的魔气。
“应姐姐!我回来——了……”
阿嵘从空间的缝隙跳出来,手里抓着团灰白的光,一看到周身气息不对的应无遮,声音又小了下来。
她将这团光投入空了的乾坤鼎中,光团飞入,便如消失了般。
阿嵘没了在外的嚣张,她蹲在应无遮身边,小姑娘抿着唇,看向坐着一动不动的妖师应无遮。
应无遮受伤了,知道这件事的不多。
但打伤她的人,不,打伤她的那些妖魔一定知道。
应无遮睁开眼,碧绿翡翠似的眸子温柔含笑:“不必担心,我好多了。”
阿嵘沉默着,她动了动唇:“我……我杀不了她,她虽伤不了我,但我抓不住她,她好像猜到了,一直避免与我身体接触。”
应无遮知道阿嵘说的是谁,前不久还敢来望月城找她的人族女修。
应无遮轻声道:“人族修仙者,大多谨慎得紧,尤其是沈梅君这样的高阶修士,人的寿命不过百年,最不缺的就是勾心斗角,便是寿限提升,也是爱跟人斗……就像妖族,也喜欢窝里斗。”
阿嵘托着脑袋:“为什么要斗?就不能好好相处么?”
应无遮:“因为欲望,欲望是没有止境的,有一方活着,就一定要另一方的死,你死我活,不可共存。”
妖师的话阿嵘听不懂,但阿嵘会记住,因为应无遮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妖。
她说的话,就算不是对的,也一定有道理。
应无遮深吸了一口气,身上溢出的魔气已然平息,她修炼魔族禁术辟心断情术,对魔气的掌控可谓得心应手,若不是被敕夜偷袭重伤,不会这样艰难。
没想到敕夜这家伙,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嵘渊身死,血肉被众妖吞噬,她这些年虽无法离开魔域,但凭借控制的傀儡造物,笼络人族妖族,已将一部分力量拿了回来。
还没有拿回来的那些妖族后裔也进了此次入侵镜海行动名单。
嵘渊的力量流传在各族世代相传的血脉里,只要她应无遮还在,这些曾经属于嵘渊的力量,她都要拿回来。
其中最多的一部分力量,在敕夜身上。
敕夜在大荒的名声可不太好,他喜欢四处游玩,生杀予夺,任意妄为,路过一处妖山,便是那洞府的大妖没有得罪过他,说不定也会被敕夜灭了。
但应无遮清楚,敕夜不是随手灭族。
敕夜跟自己一样,在收集饕餮的神力,只不过其中夹杂了个人敕夜的个人恩怨。
这次对镜海的行动,应无遮联合众妖,只有敕夜是主动找上她的。
敕夜来者不善,但她需要敕夜的战力。
不过,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弱点。
妖师应无遮无论是传说还是如今,都是战无不胜,敕夜却化为本体,敕封灵力和空间,术法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不可察地变慢,敕夜逼迫她与他近身搏斗。
应无遮的本体并不算强横的那类。
尤其是与敕夜相比。
敕夜还知晓她依仗月神之力,所以从不踏足碧月之光照耀的地方。
应无遮定定思索着,敕夜想要的不是娲神的创生之力,他想要的是妖神饕餮的吞噬之力,如今这股力量,他以为在阿嵘身上。
所以他才想借人族修士沈梅君之手,招惹阿嵘。
前与敕夜一战,没有月神之力,她确实无法制服敕夜,果然主动跳入局中的棋子,才是最大的变数。
应无遮眸光微动。
“阿嵘,我们该回家了。”
阿嵘抬眸:“回家?平昌城已经不在了,要重建平昌城吗?”
应无遮低眉看着她:“妖族的家在大荒。”
阿嵘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们不留在镜海了么……”
应无遮伸手,抚平女孩不自觉皱起的眉头:“这片大地,不属于我们。”
阿嵘抿了抿唇:“那我还能见到小月吗?”
应无遮:“可以,只要你成为妖皇,蚀月会成为你的子民,你的臣下。”
“我不要!”阿嵘横眉看着妖师,“我不要她当我的子民、我的臣下,她是我的朋友!我要她当我最好的朋友!”
应无遮缓缓收回手。
察觉到自己语气激烈,阿嵘咬了下自己的唇角:“抱歉,我不是故意对你发火的……对不起。”
应无遮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她会永远是你的朋友……会是你最亲近的朋友。”
阿嵘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她抬眸偷偷看了眼妖师。
见她愁容满面,在她记忆里,应无遮总是自信温柔,笑盈盈的。
她站起来,突然抱住她:“我都跟你道歉了,你笑一笑嘛,对不起了,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不该对对我很好的人发脾气……”
少女的手环住她的肩。
很久很久没有人拥抱过她了。
应无遮抬手轻拥着妖族少女的背,她的下巴放在阿嵘的肩膀上,无论是至央月主的王姬,还是妖族妖师,都是高高在上的。
「无遮你不要总是像河豚一样一说就炸,大家都觉得你不好亲近。」
「……都十年了,还是只会说头一个字!朽木不可雕!顽石不可琢!不靠点化,他们真能化为妖吗?娲神创造的人族一年就能说话,三年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但人族很短命啊……」
应无遮等了很多很多年,长根的草木脱出而出,爬行的蛇虫在树干上打坐,多足的野兽端坐着身子修炼。
他们从一个字到一个词,再到一句话。
他们喊她老师,化形后争相扑过来抱住她,挂在她身上。
他们血脉不强,总是被血统高的其他妖族镇压得难以发挥实力,她将他们的鳞甲、皮毛、枝桠炼制成适合各自的法器。
他们不再喊她老师了。
他们喊她妖师。
再没有妖在化形时扑向妖师,只有还没化形的小妖,什么都不懂,盘着尾巴缩在她怀里,应无遮抚摸他们的皮毛。
而此刻,她轻轻拂过阿嵘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啊,这一章的结尾我写得太满意了!本来想写上一次抱应无遮的人是嵘渊,但是想了想好怪,应无遮以前也是个很温柔的大妖怪,肯定会有很多小妖怪跟她抱抱,最后几段写得好满意啊,回忆结束再切回她抱阿嵘的画面。
第350章 今朝伴月行
妖族来得多快, 离开的时候就多快。
碧月清辉追逐着群妖的影子,众妖开始追逐太阳,他们化出本相, 奔袭在大地上,众妖朝着金翅鸟飞走的方向奔跑着。
挡路的高山化作脚下的坦途,也来时的护城法阵早作过往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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