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越说越开心,她睁大眼睛看向司命:“为圣女繁花施加封印的,好像是为主人重塑道身的……你。”
李青臣探究的目光落在司命身上,司命看上去不像是会做这些小动作的妖。
司命不禁哂笑,剑灵与沈梅君神魂一体,确实能发现他的动作:“挑拨离间?你还不够火候。我确实没有抹去圣女的记忆,若她遭受重创意识沉睡,圣女会是她最后的保护。”
“你们的圣女繁花死了这么多年,如今借体重生,就跟那些人族修士夺舍一样!保护?”剑灵的嘲讽意味溢于言表,故意看向在她那位主人那身边长大的小崽子,不由得嗤笑道,“司命哄小孩子的话,骗谁呢。”
剑灵和司命你来我往的话语交锋,两者间不加掩饰的不睦,引起人族修士段熹微和天魔晴空的无限遐想。
自听到那自称为神的女子对司命的称呼,段熹微对自己先入为主以为眼前男人是人族仙君的猜测有所动摇。
圣女圣子有些宗门倒是会用。
司命,掌管命数,司掌苍生命数,何其狂妄。
这位前辈的名字就叫司命,还是哪里的专属称谓?
身为天魔的晴空跟段熹微关注的点不一样,他更在意新来的满身戾气的女子。
神明?晴空不信有神,世间的神明,唯有他们的月神。
但她的法术,是跟李青臣斩断白川蛇影一样的路数,这女子与姓李的小子关系匪浅。
这些来历不明的妖与人,因为同一个目的聚在一起。
晴空的视线落在地上那具女尸、或者沉眠的女子身上——都是为了她。
四周灵气的流动变得异常迅速,司命低头看去,流动的暗红纹路自衣领深处往上蔓延,脖颈、耳畔,最终浮现在女子静谧的面容上。
——妖纹。
时刻关注的李青臣自然也注意到,这样的妖纹,跟荒山洞府中司命吞噬被魔气侵蚀的妖族血肉后出现的妖纹一模一样。
东辰君的记忆里,羽族体表浮现的妖纹与司命的妖纹又不一样,妖纹对妖族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司命余光扫过剑灵,剑灵也想看看醒来的究竟是谁,所以在一旁抱手伫立着,她嘴角噙着讥讽的笑。
司命垂眸,他的指尖画出一方小印,悬空的印记缓缓落至女子的眉心,将浮现的妖纹压了下去。
沉眠于三月境中的人,苍白的皮肤下泛起诡异的红,血液在无数的血管里慢慢流动,无形的魂魄与意识有了栖身之所。
归来者的魂魄与这具身体无比契合。
紧闭着的眼皮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像是本能的颤动,又或是苏醒的预兆。
努力让自己克制、冷静的青年疾步跑过去,旋即又放轻了脚步,他微微弯下腰,蹲下身子,半跪在女子身旁。
凝望着、注视着。
不止是关心和保护,还有内心不可告人的隐秘,他祈望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在李青臣看不见的角度,侧后方的司命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
长眠之人醒来,但她没有睁开眼睛。
她只是抬起手,苍白清瘦的手,修剪齐整的指甲,薄薄的皮肤透着青紫的经络,看上去就生人勿近,冷冰冰的。
李青臣的遐思也仿佛在瞬间被冻结。
女子将这只手按在自己的眉心,冰冷地触感让她切实感受到肉体的温度,她本不该在血肉之躯里醒来。
“这是哪儿?”
沙哑的声音从沉寂的躯体里发出,太久没有说过话,身体的机能还未适应。
躺在地上的女子一只手按着眉心,身侧另一只手凭空一握,那把融入她身体的白刃黑柄的剑落入掌中。
晶莹剔透的寒冰剑鞘将剑刃封存,她反手将剑鞘插入大地,借力撑着沉重的身体一下子坐了起来。
这种沉重,是从漂泊回归实处的踏实笨重。
沈梅君睁开眼,没有刺眼的光——
是月光,漆黑的眼眸看见了高悬于夜幕的三轮明月,闪烁的群星也沦为三月的点缀。
沈梅君单手握紧手中的剑,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发出咯吱的声音。
难掩激动的青年半跪在她面前,紧握着她的手,是不同于她的温度,炽热温暖。
她轻抽了一下手,没有抽出来。
那是一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愈加成熟的隽秀面庞,眉目宛如山水入画,惊鸿照影。
沈梅君看着熟悉的人,分明该问他怎么在这里,动了动唇:“……李青臣。”
李青臣点头,眼中溢出明亮的光彩:“是我!我在!”
她想笑一笑,安慰这小子,却发现脸上的神经还不太受她控制,于是这笑意只出现在了她的眼睛里。
明眸如星,只映入一人的倒影。
李青臣有一瞬的出神,他凝望熟悉的眼,熟悉的笑,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青年扶着她的背,察觉对方要站起来的动作,便由搀着的手借力给她。
“多谢。”沈梅君没注意太多,只因为有人帮忙出于礼貌下意识说了句。
在她越过李青臣,看到司命的第一眼,注意力就全在司命身上。
“司命。”沈梅君扯了扯嘴角,客气地朝司命笑了一下。
司命眉眼带笑,打趣道 :“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这次……笑得不好看。”
沈梅君不想欠司命的人情,却越欠越多。
世间生灵皆有所求,哪怕是活下去这种最基本都愿望,但她看不清司命的欲望,司命,太危险了。
她的余光扫过不远处,没有控制住的力道使她扣紧手下的手腕,李青臣一阵吃疼,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双漆黑清冷的眼睛,静静注视翘首以待的红衣剑灵。
“主人竟然才看到我,你不该意外的。”剑灵戏谑地笑出声。
沈梅君轻声感慨:“你也在啊。”
嗓子较方才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已不再过分沙哑,虽然依旧沉闷,但这声感慨带着明眼人都听得出的虚情假意。
“喜欢我称你为主人吗?”剑灵笑嘻嘻地露出雪白的牙齿,“欢迎醒来——我的主人!”
她一蹦一跳地来到沈梅君面前,被李青臣拦了下来。
剑灵的个头和身形都与沈梅君极其相似。
她压低后腰,刻意仰起头,恶意满满地问:“主人,怎么想醒来的都不该是你,为什么是你呢?”
沈梅君眯着眼睛,她松开握剑的手,这把属于她的剑瞬间回到识海,而另一把……
剑灵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女人的手伸向自己的肩头——
原本无所畏惧的剑灵却连忙闪身躲开,沈梅君摸了个空。
“你在害怕我的触碰?”低沉的声音诘问。
剑灵抱紧自己退得离她三丈远,沈梅君是剑主,她是剑灵,好不容易摆脱桎梏,她才不要又回到囚笼!
“谁怕了!”剑灵强行狡辩道。
“那就好,我也想试试,这样的力量还属不属于我。”
沈梅君朝她凭空一握——
剑灵感觉周身的法术陷入停滞,但她心念一动便挣脱了控制,剑灵欣喜异常!她眉眼一弯,朝对方露出挑衅的目光。
“主人,你好像失败了!哈哈哈——”
剑灵放声大笑,笑得无比张狂,这世间再没有什么剑灵剑主的因果!她自由了!
既如此,她的“主人”也没有必要再在她面前碍她的眼了。
剑灵纵身袭来!
这一次,流动的灵力卷起狂风,司命的术法让灵力有片刻的迟缓!
被金芒禁锢的红影中飞出一抹暗红!
金红的剑芒自李青臣双手凭空握住的剑刃中劈出,红影一分为二!包裹在红色内焰与黑色外焰的业火里!熊熊燃烧!
重逢的喜悦荡然无存,严阵以待的阴郁氤氲青年的眉宇。
剑灵早有噬主之心,上一次失败,就再来一次,她是神器之灵,足以比肩神明,真正不死不灭的存在。
司命金芒禁锢的红影中再次分出无数暗红的剑气!
四面八方笼罩着此方天地。
站在李青臣身后的沈梅君静静望着两个出手相助的人影,虽不知李青臣如何获得能与赤木繁花对抗的力量,但这次,不该牵连别人。
她动了动唇,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沉沉闭上眼。
沈梅君缓缓抬手——
宽大的衣袖顺着抬起的手臂滑落,露出苍白的手臂,暗红色的纹路自手臂往手掌蔓延。
李青臣全心对敌不及回首,但遥遥相望地司命看见了。
李青臣听到背后的声音——
“回来。”
女子的一声轻斥,半空蓄势待发的剑气消弭于无形。
剑灵原本嚣张的脸色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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