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遮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不喜欢这个交易?”
没有人看清司命是如何动的——
下一瞬,司命已经出现在应无遮身前,右手掌心的金绿色光晕化作一道弧形的光刃,朝着应无遮的肩头直劈而下!
应无遮侧身躲闪,风中的危机自四面八方袭来。
到处,都是风的声音。
那位大祭司说这任司命擅布阵法,不擅术法攻击,镜海城中应无遮也试过了,确实不堪一击。
可惜到头来是被这笑面虎一样的家伙摆了一道,所有的弱点都是演出来的,最后还跟月白川、小羽皇一起围杀他,真是不讲武德。
应无遮只躲不攻,右边!风声!
她抬手便是一掌,应无遮与司命双掌相接,震得身后的饕餮关城墙坍塌。
应无遮瞄到某个飞出的身影,当即收了掌力。
司命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缓缓收拢五指,不是错觉,应无遮的力量变弱了,还是因为当日在镜海的时候,有青月神力相助。
“住手——”
从天而降的一声呵斥,众人看向这个挡在应无遮身前的少女。
众人都是认得她的,有人心里,她是妖师的提线木偶,有人心里,却无比清楚这是应无遮的软肋。
于是,白色的烟尘自底下席卷,将少女层层包裹。
不料一抹金绿劈开白烟,少女跳出白烟囚笼,应无遮抬手一挥,白烟泯灭于无形。
应无遮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阿嵘,少女正扬着头,目光在司命和月白川之间来回扫过,像一只竖起全身绒毛的小兽。
应无遮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又压住了。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阿嵘的肩头,示意她退后半步。
五指凭空而握的月白川看向出手阻挠他的妖族司命:“司命?我们盟友关系,结束得这么快?”
司命冷笑了一声:“白川主对一个幼崽出手,未免太过下作!”
月白川冷笑:“我这不是白送你一个人情?还能展露司命的仁慈善良,你不得谢谢我呢。”
司命被这魔族的无耻给惊到了,大妖动了动唇,连训斥也只会骂蠢的司命直接被厚颜无耻的魔族打败。
应无遮看向司命,又看向与司命对峙的月白川。
她轻声开口:“司命,我可以将神心给你,但我要你一个承诺。”
司命朝她牵着少女的手看去:“为了她?你该知道,既然妖师觉得你抢到是你的,那么我也可以抢,我抢到就是我的,而且这还有个更好听的说法,叫做物归原主。”
“「神心」如今于我已经无用,我随时可以毁了它,你知道的,我可以做到。”应无遮笑了笑,她眨了眨翡翠般的眼睛,“需要它的从来不是我,是明王,是月白川,还有你。”
沈梅君知道这是妖师对司命的威胁,与「神心」并列的「北珠」。
这四件东西是做什么的,仿佛是这些彼此间的大妖的暗语,人不知道,魔也不知道。
现在的妖师,早没了那夜焉知山所见,拉开射日弓的睥睨与张扬。
她身上的锋芒仿佛突然消失了。
司命沉默半晌,他才抬眸:“你要一个什么承诺?”
应无遮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饕餮关后那片看不到尽头的漆黑原野和山林上。
“将来有一天,若我不在了,替我保她平安,我不信他们,但我信你,司命。”她没有指向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阿嵘猛地抬头:“阿姐——”
【作者有话说】
……怎么越写越像托孤
第386章 无言默契
应无遮朝她摇了摇头, 食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阿嵘先别急。”
女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仿佛能安抚一切躁动。
月白川无数次在脑海中闪回,月曜海上浪涛澎湃, 淹没无数的哀号与求救,一声举重若轻的“杀”,在那一刻宛如惊雷破梦。
也是在那一刻, 月白川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岁月磨砺不了的是生灵的意志, 应无遮虽是魔族,但她从未抛弃过往,或许只有眼前这个幼稚的小东西,才是她认定的亲族。
她寻求的来自司命的承诺,尽管这个承诺仿若她的遗言般可笑。
魔族的王姬是如此的信任妖族司命,即便她此刻与司命立场殊异, 但她相信他, 这是多么的讽刺。
任凭魔王心绪的百转千回, 此刻却没有人去关心他在想什么,是人是妖或是魔, 此刻等待着话题中心的另一位的答复。
司命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只是垂眸注视着背对他的少女, 这个叫阿嵘的孩子。
这个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掌控着怎样毁天灭地的力量。
嵘渊横扫南境,割据一方的妖王纷纷臣服在她脚下,她统治下的妖族军队令行禁止, 把妖族多少年来离散的心重新拧成一团, 北征碧海, 东逐永昼。
那时的嵘渊可谓万众瞩目,有望成为第二个一统大荒的妖皇。
可惜——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
盛极, 必衰。
阿嵘的身份早就随镜海回归大荒的众妖族传到各大妖王耳中。
幸亏身处魔域,一旦阿嵘回到大荒妖土,她的平安么?
这个承诺,换作旁人自是可以随口应下,毕竟答应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一回事,而做不做得到,更是另一回事。
但他是陵息,即便没有司命这个身份,陵息应下的事请,也不会随意反悔。
妖师,妖师应无遮,你才跟我见过几次面,就这般笃定我会保护这个小崽子?
司命陵息的目光缓缓上移,撞入另一股视线。
没有战场上睥睨众生的压迫,浅金与碧绿,在这一刻远胜琥珀与翡翠,这样美好却并非顽石,是鲜活的生命。
司命看着应无遮,他勾着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拥有举世无敌的力量本该足够保护自己,但你知道,阿嵘做不到。
她是群狼环伺的肉,他们知道她是谁,嵘渊的下场就是她的参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保她的平安,那可真是……举世皆敌。
司命薄唇轻启:“我,做不到。”
他做不到,所以不会答应,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孩子,给自己、给陵族树敌无数。
司命看着应无遮:“所以,妖师在世上活得好好的——”他笑着转过头,看向一旁面如沉冰的魔王,“嵘姑娘这一生才能平安顺遂。”
应无遮忍不住发笑,笑得肩臂发抖,旋即,她抬手!
她的掌心笼罩着一团五彩斑斓的璀璨明光……
司命眯起眼睛,这是……
应无遮挥手掷出,五彩明光朝司命飞去!
司命凭空一握,不料竟有另一股力量与他争抢!
司命横眉看去——
月白川方才还冷峻阴沉的五官霎时变得眉开眼笑,他也朝着五彩明光的位置凭空一握。
而应无遮见状,拉着阿嵘的手转身朝坍塌了一截的饕餮关走去。
阿嵘几番欲言又止,她抿了抿唇,往日阿姐仿佛会读心一般,不用她说,就会主动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但现在的阿姐一言一行都有异样,阿嵘脑中不自觉地闪过方才那奇怪的话,她的记性很好,轻易地回忆起那犹如生离死别的话。
为什么阿姐希望以后有另一个人来保护她?
她的伤是不是又严重了?
她不是最厉害的大妖吗?
阿嵘心里愈加焦躁不安,她频频回首,看向那俩个坏蛋!心里一次又一次喊!赶紧打起来!
司命与月白川短暂的联盟出现得偶然,消失得突然。
大妖和魔王的对立发生在一瞬间,沈梅君只能静静看着他们争夺那团或许是神心的东西,毕竟除了等待争夺的结果,也不需要她去做什么……
夺神心?弑神?那是妖师和明王的打算,或许还要加上一个有血海深仇的月白川。
如果妖师进犯镜海是至央主的默许,或者说支持。
那她死去的同门,碎星谷的故友……
她的仇人其实神明么?
沈梅君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三轮明月高悬,据说月光是月神的视线。
她曾窥见历史的一角,历史无言,仿佛说神爱世间一切生灵。
诸神陨落,以补天穹,月神传道,普济苍生。
所以她这样的修仙者,从来都只是求仙问道,她会成为不死不灭的仙人,但她终不会是神明,她没有那样的无私大爱……
妖师方才问他们,一位神明,最渴望的是什么?
「祂是神,不是囚犯,被关在这永远见不到太阳的魔域,祂想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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