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梅君听见司命的声音。
“据说地府的黄泉能照见一个人的前生和来世。”司命的声音跟往常一样,“黄泉河就是三月川的上游,这里的河水还没有正式流入魔域,你们脚下就是传说中的黄泉水。”
“那我能看吗?”李青臣问司命,不是说妖族没有前世。
“你想黎旸的意识压过你如今的意识,就低头看。”司命也会讲冷笑话了。
沈梅君没有好奇去尝试,有时候前辈的告诫还是挺有用的。
至少可以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司命去过九幽?”沈梅君问。
一路上太安静,说些话也能让彼此放松些。
在碎星谷的时候,司命弹指间击溃游魂聚合而成九幽之门,他的举动十分熟稔。
而且司命的剑,那把名叫往生的剑,是斩杀人魂的剑。
“总有妖族不相信,觉得自己死后也会像人族的魂魄一样,去轮回转世。”司命说得随意,“结果门没开好,没跑到九幽,跑到了魔域,都是有去无回。”
“司命救了他们。”
司命没有回答,反而问:“沈姑娘,作为一个人,你不好奇自己的前世?”
大妖沿着月光往前走着。
“没有意义。”沈梅君声音不大,“我从出生到现在,经历的每一件事,遇到的每一个人造就了现在的我,前世……那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的人,我旁观过她的一生,也不会变成她。”
“如果出生就有上一世的记忆呢?”司命问。
沈梅君没有回答。
她好奇作为妖族的司命为什么对转世轮回这么清楚。
“很久很久以前,应该是诸神在天地间陨落后,神明的意志还很强烈。”
“感而有孕,转世为人,人族出现数不清的强者。”
“人世间又仿佛回到了神的时代。”
司命见他们静悄悄的不说话,又继续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死之后,魂魄会经过黄泉的洗涤,一切的妄念都随着黄泉流下游。”
沈梅君静静听着,但脚下走过的每一步距离几乎一样。
她的精神并没有因为聊天而放松下来。
在这样怪异的地方,谁知道下一刻是否会发生让人始料未及的变故。
“再转世,就是个干干净净的人了,像你出生时一般……”司命面露欣慰,“刚出生的孩童是世间最纯洁的灵魂,没有执妄。”
“因为所有的执念与贪妄都随着黄泉来到了这里。”沈梅君轻声道,“魔是人的另一面。”
寂静中传出一声轻笑,是司命的声音。
“沈姑娘很有慧根。”司命声音不大,“在没有人族前,妖与魔,日与月,一枯一荣。”
沈梅君想起了青帝陵中的壁画,混沌初开,日月流转,日为妖,月为魔。
妖族在大地上横行无忌,而魔族也由此兴盛。
太阳自海中升起,太阴碎沉入地下,日月几度兴衰变幻,一直到娲神补天后,日月如群星罗列在人族诞生的土地上。
沈梅君望着前方的王座,她动了动唇:“诸神在娲神补天之前纷纷陨落,流传下来的神话里被称作‘倾天之乱’。”
“自此上古诸神陨落,而人族兴起。”
“此后人族诞生了一位位大神通者,他们足以媲拟神明,但这些人并未如神明一样不朽于世,而是逐渐消失在世上,只留下他们的传说。”
司命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他喜欢这个人族小姑娘,一点就通,比他在旻山教授的那些学生聪明太多。
沈梅君在联合司命方才的话。
「如果出生就有上一世的记忆呢?」
「诸神在天地间陨落后,神明的意志还很强烈。」
「感而有孕,转世为人,人族出现数不清的强者。」
「人世间又仿佛回到了神的时代。」
“那些感而有孕出生的神女人皇,他们是真正的神定天命?”沈梅君问。
司命笑了笑:“神只是失去了躯体,祂们的意志是很难磨灭的……就是现在,有的人出生时不也自带异象,我觉得你应该也有?”
沈梅君记不起自己出生时发生的事,那些事都是长大记事后母亲给她讲的。
好像是下雪了,但逐月城的夜晚冷得渗人,下一场雪稀松平常,这么说她也不是什么天生异象的命定之人。
沈梅君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苍白的手毫无血色,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异常明显,在皮肉下蜿蜒,经脉里的血几乎不怎么流动。
她将手转过面,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能记起握剑时剑柄上的每一寸轮廓:“黄泉没把人洗干净,前世的因果落在了此生。”
【作者有话说】
还是在0点之前写到3k了!嘿嘿!!
第397章 王座倒影
“因果……”司命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白月微光笼着他的手心。
他自成为司命后,这双手就很少拿起利器。
利器,戾器。
有个死在他手里的兽妖, 血肉一点点吞噬,人形难以维持,唯有那双野兽的眼睛至死还愤怒地瞪着他, 用最原始的声音嘶吼着:你是执掌创生的司命, 你怎么能杀我?
司命为何不能杀人?
司命只是一个叫陵息的妖为了变强大主动肩负的责任。
其他的规矩,博爱、仁慈?都是后世加诸在司命身上的枷锁。
“此生,往生。”司命低声喃喃,往生,是他给那把混沌木所成的利器的名字。
“司命可曾希望自己有来世?”沈梅君问他。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世间,我希望是了无遗憾。”司命低声说着。
“你说你想去人间看看。”沈梅君记得, 司命要她作为他游历人间的向导, 如果司命死在这三月境里, 这会是他的遗憾?
“凡人的生命短暂,我曾经想过, 找个凡人作为观察对象, 看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一辈子。”司命显然是有想法的。
“妖族也不都是长寿的。”沈梅君扯了扯嘴角, “何必舍近求远。”
“习惯不一样,寿命也不一样。”
“观察之后?司命要写一本观察报告,校勘成册, 在妖族发行。”
司命被沈梅君的提议逗笑了。
“也不是不行, 等我写出这本册子, 一定先送你一本。”
“我们真能活着离开这儿?”沈梅君抱手看着前方,“我觉得距离没有变化。”
司命低笑了声:“有点信心,也不是没有人活着离开夜台神陵。”
“圣女?”沈梅君抬眸望着前路:“她来过这儿。”
司命微微轻叹:“她死了, 死在了夜台。”
“也是为了幽月轮?”
司命目光放远,仿佛能看到当年意气风华的大妖繁花飞渡黄泉,纵落至夜台神陵前。
“我想,她是为了她自己。”
“你族连这也有记载……”沈梅君感叹道,史书由后来的人撰写,也会被后来者悄无声息地篡改。
“我族寿数漫长,长老们年纪大了,再早些的事总会忘,他们又不喜争斗,除了教导后辈,就剩下编书这一个乐趣了。”
司命没说的是,旻山的老头老太们也不是不喜争斗,着实是手段有限,让他们去打打杀杀,可别把这堆老木头们打折了当柴烧。
沈梅君心笑,所以你们的司命圣女,都是往能挑事儿的选?
圣女繁花的丰功伟绩她已有所耳闻,司命跟魔族联手的行径也不像什么正经妖族,连那花月都的那位城主也是他们那的第三任司命。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司命嗤笑:“他们是与世无争了,年轻一辈自然要就得能争能打,不然守着神陵等别族来抢。”
“司命此刻身处魔域,没有管您的同族了。”男子的声音不大。
这里就他们三个,谁在吱声另外两个都自然清楚。
沈梅君和司命没有打断李青臣的话。
“东……羽皇都没有以身涉险,但是司命却来了,您为了神心。”
李青臣本想说东辰君的,但这是人族对东境之主的称呼,妖族更喜欢称那位为羽皇。
司命抿了抿唇,眸光晦暗不清。
“所以神心应该是一件很厉害的东西吧……不是对司命个人而言,是对司命的族人来说也很重要的。”
司命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见小羽妖那双清亮的眼睛,无比纯粹的,没有贪妄的眼睛。
同样是黑眸,跟他的人族老师全然不同,那个女人温婉笑意下,是疏离与冷厉,更深处是无尽的杀意,未央选中的人,从来不会是真正的善男信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