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朝霖投诚,这是沈梅君收拢的第一个药仙教中人。
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沿着山路而下,走到九涟池最上方的池子边上。
“巨石”妖怪睁开眼睛,死死盯住这该死的男人。
“九涟池上布置了阵法,本月是这只千年石妖,下月就换了七百年的虎妖。”孟朝霖向沈梅君解释道,“捭山上的妖怪都是崔堂主亲自抓的,后被陈长老摘了果子,我原也是澄仙堂的人,崔堂主把我除名后,让我为陈长老做事。”
“你还是崔堂主的探子。”
“我两百年来一直在捭山,这两位的面都没见到,除了那位桂先生。”孟朝霖化出青光剑。
“吼——”石妖猛地起身不顾身上的锁链,冲向他,又被封印压了回去,顷刻地动山摇。
孟朝霖偏过头,看向石阶上站着的人:“前辈,真要放了他们?这些妖物兽性难训。”
“只放他。”
孟朝霖叹气,马前卒该出力了,他举剑斩向石妖身上的一条锁链,锁链爆发的光芒将孟朝霖震退数丈,孟朝霖飞身回来,他平复振荡的脏腑,耳鸣阵阵。
这是崔堂主布置的封印,孟朝霖平时只负责加固,从没想过破除。
沈梅君抬起手,这是李青臣的手。
孟朝霖第一次看见少年身后的白影,白影劈下一道斩断山海的剑气。
石妖瞳孔骤然放大,劈向自己的剑,比起往日镇压他们的剑,这一剑,他感觉到万物寂灭的味道。
他要死了……
瞬间,锁链尽断。
池中无色的血液冻结,石妖感觉自己掉进了传说中的冰渊。
他是土里的石头,春去秋来生了灵智,修炼千年仍未化形,被从天而降的人族抓来此处。
“应该冻不死。”沈梅君说。
“要不点个火?”孟朝霖收起自己的剑,指间捻了个火诀。
巨石睁开眼,岩石眼皮上的冰块砸在地上。
“你们要放我走?”石妖的声音浑厚,他下半截身子冻在池子里,难以动弹。
“帮我做事,事成之后,还你自由。”沈梅君抬起手,手中寒气四溢。
巨石心有不甘,他被人族折磨了两百年,现在还要给人族做事,但他浑身的寒意告诉他,只有这一条能走的路。
这人劈出的那一剑,足以将他的原身斩成两半。
巨石闷声说道:“好。”
沈梅君抬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我看你修为是这里最高的,约有两千年了吧,因为原身是石头……所以还修成人形?”
相比飞禽走兽,山石草木更难以开灵智,尤其是石头,这块石妖已算是有大机缘了。
巨石眨巴眼睛:“你若能助我化形,我愿意……”
“停——”沈梅君抬手止住他的话,“妖族只有遇到天地机缘才能提前化形,我不是天,也不是地,帮不得你。”
孟朝霖掐灭指尖的火焰,男人轻笑:“你骗他能助他化形他也不知道,何必跟他们说这些。”
沈梅君嗤笑:“药仙教当年就是这样骗你的?”
孟朝霖语塞,冷哼了一句。
巨石厌恶地目光落在说话的孟朝霖身上。
折磨了他两百年的修士,他记着这个人的样子,记着他的气味,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人付出代价,还有抓他的那个女人……
沈梅君又问石妖:“不能化形,总能变化大小,变小些,我带你出去。”
她抬手散去满池寒气。
离开冰渊的石妖,从山顶巨石变成拇指大小的石头,沈梅君喊孟朝霖拿上。
-
进入博望郡的捭山孤道上。
夜色幽静,山色深远。
两女一男突然出现在笔直的孤道,他们将背上的大箱子啪的一声放到地上,在“鬼打墙”的距离外等李青臣。
打算离开博望郡的商队还在原地踏步,其中又几人人已经坐在地上大哭,拖车的马儿恹恹地甩着尾巴。
“这些人怎么办?”
“饿死在这儿。”
“等李青臣回来,看他怎么说。”
“问他?还是问那位前辈?”
“把解药发出去之后,我不回东莱城了。”宋无恙坐在木箱上,冷静地看向章逸和月今宵。
月今宵盯着自己腰上的黑木令牌:“药仙教的人,那个孟朝霖,投靠了附身李青臣的那位前辈。”
章逸笑着说:“我现在有些明白形势了。”
宋无恙翘首看向他:“你又明白了。”
章逸撇嘴:“你别总一副自己最聪明的样子。”
“本来药仙教是崔堂主和陈澜长老二分天下,崔堂主……我们都见过的那个,现在死了。”章逸娓娓道来,“而杀崔堂主的人,方才前辈说了,叫徐秀英,她正在博望郡的渔阳湖上,梅姑娘,你是想去渔阳湖找她。”他看向宋无恙。
宋无恙摇头。
“不对吗?”月今宵问,她也是和章逸一样的猜测。
“我是要去渔阳湖找那位徐前辈。”宋无恙看着数日来艰难与共的同行之人,章逸从出了桃花源,便一直带领大家,“你们一直喊我梅姑娘……”
她歉意一笑:“很抱歉一直欺骗你们。”
章逸和月今宵心下疑惑,亦多了分怀疑。
“我不是梅姑娘。”宋无恙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李青臣记得自己的过去,我也记得,我姓宋,我叫宋无恙,是三柳郡卢县人,我记得自己变成药人,咬过好多人……”
说到最后宋无恙将手臂盖在脸上,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不堪,以前只有梅姑娘知道,现在说给他们后自己心里似乎好受许多。
月今宵微微偏头,她闭上眼,似在努力回忆,最后遗憾地睁开眼。
章逸张了张嘴,看向平时没心没肺,少有这般落寞的阿梅,不对,是宋无恙他问:“为什么……你记得?”
衣袖挡住宋无恙的眼,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你们见过她了,她才是梅姑娘。”
月今宵反应过来:“方才那位前辈。”
宋无恙放下手,她深吸一口气,将复杂的情绪再藏入心底,她还是往日的宋无恙,女子看着两人:“渔阳湖的那位前辈是梅姑娘的朋友,不管前路如何,我永远相信梅姑娘。”
章逸伸出手:“既是你相信的人,我也信。”
月今宵扯下腰间的杜鹃黑木令:“她方才救了我们一命,我信你,也信她。”她右手朝后一甩,将这块代表陈澜权力的黑木令扔在无人问津的孤道上。
宋无恙伸出手放在章逸的手掌上方:“都不回去了?”
月今宵将手放在最上面。
三人齐声——
“不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晚安晚安!
第42章 薅点羊毛
李青臣回来的时候, 三人各自静坐调息。
他轻声说:“我们出发吧。”
宋无恙睁眼:“梅姑娘。”
李青臣垂眸,他淡淡道:“她有自己的事……”
宋无恙朝他走来,女子神色温柔, 李青臣恍惚从她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她一开口,李青臣又回过神来:“重新认识一下,宋无恙。”
李青臣低笑:“我知道。”
他往前走了几步, 踩在画地成牢的边缘。
商队众人, 如梦初醒。
李青臣用法器桃花扣解除了众人的迷阵。
醒来的人忙后退到马车边上,取下车中的刀剑,警惕地打量面前的两男两女。
李青臣心绪低落,章逸看着他欲言又止,月今宵和宋无恙看向对方,宋无恙朝他们喊道:“别离开捭山!回博望郡去。”
宋无恙问章逸:“他们的剑比你的好, 要不要跟人家换把来用。”边说她边扛起大木箱。
章逸蹲下身子, 也抗起地上的木箱, 朝来时的路往回走。
商队的人看向地上被箱子压出来的痕迹,明显木箱子里的东西分量不轻, 这四人中的小孩都扛起跟他差不多高的箱子, 心下才知遇到高人。
为首的道:“恩人可是要兵器?”
章逸扛起箱子就走, 几人不再多言,只在地上留下脚印。
商队的人追了上来,却不见他们踪影, 生怕自己再陷入迷障, 商量一番后, 与他们背道而驰,返回博望郡。
-
夜将明,雪白的渔阳冰湖上, 仍保持当日的迹象。
渔阳湖水退而又涨,湖面尸体,诡异雨雪,转眼昼夜,此湖的神秘传闻已在博望郡的各个县城流传开来,慕名来此的人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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