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体。”
“被万魔吞噬。”
她和司命同时开口,说解体的是司命,答万魔所噬的是她。
毕竟十三仙洲上早有传言,说什么下一任青帝剑主将和青帝殊途同归,死于万魔之口。
青帝陵开启不过三百年。
三百年多前青帝陵开启之日将近,许是为了劝退一些惜命之辈,青帝谶言一度甚嚣尘上——原本这种触及神器、青帝之类的禁忌只在修仙界大能圈子里私下流传。
梅君原是不信这毫无依据的谶言,但赤木繁花到手,她才知道,某些传言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哪个剑修的剑,是剑灵要把剑主干掉!
司命听了人族姑娘的答案,细想一下,确实对方说得准确些,神明多因解体而殒,他的答案有些笼统了:“青未晞确实死于魔口。”
月白川嘴边噙着一抹笑:“所以……祂的记忆不在人间,也不在黄泉。”
梅君瞧着魔王得意的模样:“要青帝的记忆作甚?以我为引,印证我的命数便够。”
司命忍俊不禁地勾起嘴角,月白川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月白川眸光淡淡,看着她:“就这么不想欠我的情,那他呢?”魔王朝司命扬起下巴,冷笑道,“我是魔,你不信我,他是妖,你就信他?”
梅君不理解月白川的意思,本来就不复杂的事,怎么他掺和进来,就好像变得很麻烦一样。
梅君抬眸看着月白川,眸中满是不解。
司命在一旁开口道:“她不欠我的情,在下受族中晚辈所托而已。”
月白川脸色微变,冷觑司命一眼,他垂眸看着人族女修:“未央梦境里,你就不顾一切去找他,我与他之间,你总是选他,你我相识在他之前,我可曾伤害你在意之人?”
梅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摇头道:“不曾,可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若我有事需要你帮忙,自会找你相商,但青帝剑之事,涉及西陵神族的圣女繁花,我认为此事相托司命更合适。”
梅君就事论事,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困惑。
月白川见她眼神真挚,不似作伪,只能深吸了一口气,恨恨道:“好!好,是我……不对。”
怎么如此古怪,梅君细细打量魔头,大魔头一心想着报仇,如今大仇还没报能,她恍然明白:“……青帝铸剑背后有妖师操控,你是想了解这件事的始末吗?你什么时候喜欢转弯抹角了。”
月白川沉沉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然后轻声道:“对,我就是想知道应无遮当年干了什么事。”
“嗤……”耳侧传来一声笑,司命开口道,“正好我也想看看昔年始末,白川主愿意一同徜徉命河,荣幸之至。”
不愧是司命前辈,从来不让彼此尴尬,梅君心中感慨且感激。
同样是长命种,甚至长生种,月白川说不得比司命还年长,却远不如司命有前辈风范。
月白川深吸了三口气,真想一拳打这只装模作样的死花妖脸上。
他为什么要屁颠屁颠地尾随这臭女人来青帝陵,给自己找气受吗?
月白川还想给半刻前的自己一脚,把多管闲事的蠢货给踢出桃山。
【作者有话说】
魔王(咬牙切齿):有木头啊!
梅君(满头问号):装什么木头???
司命(正色):虽然草木一家亲,但我不算木头吧?
第434章 命河溯影
月白川心中愤懑, 却不会因私废公,心念一动,一弯雪白飞出他的身体, 落在剑台之上,化作通体雪白的长刀。
——正是神器「溯月」。
月神未央所铸的「溯月」,飞光作为祂的半身, 若要探究与飞光相关的人族因果, 同样有效。
“刀名「溯月」,月神所铸神器,不知可否触及神明的前尘?”月白川笑着问。
魔王眼中笑意寥寥,他确实是自作多情,但能探知我们月神尊上和应无遮一些往事,也算意外收获。
毕竟当年的他完全没把应无遮那个由妖化魔的家伙放在眼里, 对其暗中谋划更不感兴趣, 不然现在便不用多此一举。
等到该提防的时候就已为时晚矣, 应无遮早向至央主献上了忠诚。
青帝剑,诛魔之剑。
只是他不知道这第一把诛魔之剑, 究竟是应无遮与至央共同的算计, 还是王姬殿下的一次背叛。
司命看了眼这位曾经的一方魔主, 此前他见过月白川掌中伤及神明的月刃,约莫猜到此刀来历。
同样埋葬在夜台神陵的神器之一。
司命颔首,眼中青金流转。
五色流光在半空的神心徐徐绽放, 若非神心在手, 他也不敢冒险一试, 下辈子当个睁眼瞎,着实不雅。
神光振荡,涟漪层叠。
尊奉神明的大妖唇齿微动, 吐出晦涩的妖言:“命河溯影,照汝前尘!”
上古妖术,举手投足间,带动天地变化。
“神识外显,与我同写——”
司命沉声道。
三道神识分身自躯壳而出,在半空共同刻画金色术文。
沈梅君与月白川悟性和动手能力皆是当世佼佼,司命前手写下,他们便牵动混沌之力写下同样的符文。
司命有多年任教旻山精怪的经验和耐心,开始怕他们跟不上,写得不紧不慢,后逐渐加快速度。
金色术文将剑台层层包围,又与半空的金色萤光交相辉映。
“落下此生名姓。”
梅君写下沈梅君三字,却见月白川只写了两个字,那两个魔族文字,她曾见过一次,神识签订的七情契上,未经演化的——崇明。
司命掌控此间变化,自是注意到这位魔主的落款,他余光掠过,瞬息间便推演魔族文字演变,将其认出。
司命明亮的眼中满是玩味,颇有兴致地开口:“原来这才是白川主的本名。”
大魔王全然没有被人识破秘密的窘迫,不紧不慢道:“我降生于世,请月神赐名,祂予我此名,有天地为证。”
这并不算秘密,只是他久以魔族圣河为名,知道他本名的魔屈指可数。
他喜欢这个名字,只不过有些魔不喜欢。
谈笑间,三道人影和剑台被耀眼的金光淹没,天地乾坤响应司命术法。
躯体和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梅君紧握手下。
她手里是月白川手腕,他所化魔头紧扣她的手腕,她也扣着对方的手腕,他的手比她的还要苍白,却比她暖和。
皮肤下的骸骨,此刻散发金色的光,灵魂仿佛抽离躯壳。
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很久。
脚下像是自虚空陷入泥沼,梅君纵身而起,连带着将月白川和司命也拖了起来。
司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手上的力道拽至半空,他淡淡地抬头,眼中波澜不惊,望着头顶的魔和人:“反应这么大?”
梅君闻声低头,因为她的应激的下意识反应,她、魔头、司命一个逮着一个,由高到低依次悬在半空。
司命离地最近,脚下三寸,是一条河,河水清澈澄明,能看见水中金沙。
——非静止画面。
月白川可不想被这只花妖小瞧,当即松开开司命的手,同时道出真相:“又不是我。”
司命轻飘飘落下,宛若一缕没有重量的风,足尖轻点,落于金灿灿的河水上,水面荡漾一圈圈涟漪。
司命负手而立:“下来吧,一条河而已。”
梅君见过世间许多不同凡响的河,九幽的黄泉,魔域的三月川,这些河里流淌的都不是真正的水。
无论怎样的河,都有源头和尽头。
但面前这一条,目之所及看不到上下的尽头。
她自半空落下,踏在金色沙砾的浅水里,确实不是真正的水,她半蹲下身子,想探究这河水究竟是什么,河水淹没半截手指,不冷不热,和她的身体温度差不多:“这又是什么河?”
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但她还是想听司命亲口说出来。
司命缓缓开口:“命运长河。”
梅君惊愕:“命运长河真的就是一条河?”
“可以是脉络分明的河,也可以是错综复杂的线,又或是星罗密布的混沌。”月白川抱手站在她身侧不远,衣摆轻扬,“别只顾眼前,你转头瞧瞧。”
大魔王也来过命运长河?梅君想月白川的话,起身回头看去,只见身后是一片迷雾。
梅君记得方才她在天上看到,脚下这条小河虽看不见源头和尽头,并没有这样的雾:“刚才不是这样?”
“众生习惯将无法琢磨的命数比作长河,包括我,所以你见到的是我具象的命运之河。”司命耐心地解释道,“当你相信这是命运之河,你面前就是你的未来,旁人可以推演你的未来,而你本人……无法看见,最多心有所感,趋吉避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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