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期的小焰火在万年寒冰万年无异于飞蛾扑火。
刚被冻灭,李青臣划开手指,焰火与血液接触,瞬间厚实,这是他尚未炼化的灵力,或者说这是沈梅君的血。
薄如蝉翼的火瞬间高涨,十丈高的火焰,看得狐尾鸟面露异色。
“这可不是筑基期能使出的术法效果。”狐尾鸟喃喃,“你小子还算有点头脑。”
火焰将寒冰包裹,而李青臣站在橘中透白的火焰中,看着寒冰融化。
李青臣蹲下身子,看着周身苍白的沈梅君,李青臣试探着伸出手。
没有脉搏……
他猛地抬起头——
“仙子姐姐!梅姐姐?沈前辈……”
李青臣看向狐尾鸟:“她肯定没事,仙子姐姐什么时候醒?你还等她破阵,如果她死了,你就不是这种神情了。”李青臣冷静下来。
狐尾鸟赞赏地看着他:“人族十几岁的幼崽就这么聪明了,唉,真让我羡慕。”
李青臣感觉手中的手腕一动,他忙松开手。
沈梅君看着眼前的青年,脸还没长开,但确实挺俊俏的,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皮囊,她张了张冻在一起的唇:“没事。”
李青臣扶着她起来,沈梅君看了他一眼,自己有这么虚?
沈梅君看向他:“恭喜突破,你的药毒若是不解,那你的下一个目标是五十岁前突破金丹。”
“啊?”李青臣不解,他没有比较对象,不知道是长还是短。
沈梅君走向中心石台:“这是最后的期限,以你的资质,完全足够。”
李青臣追了上去:“你现在的毒解了吗?”他看沈梅君脸上已经没有黑色纹路。
沈梅君一笑,散去障眼法,脸上的黑纹若隐若现。
李青臣直接抬起手腕,上面的伤口还没愈合:“那继续?”
沈梅君哑言失笑:“你体内的灵力炼化了?我的血是能让你施展更强大的术法,这样一来,你体内的灵力再难运行周天,而且这只是百分之一的毒。”
李青臣失望地放下手:“那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狐尾鸟得意地说,“这又不是什么难题。”
沈梅君偏过脑袋:“你还有什么高见?”
李青臣也瞧向它。
狐尾鸟大笑:“就像妖血蕴藏的能量一样,你将毒和血分离,只让他吞噬你的毒。”
沈梅君点点头:“说得好,上次陈桂为淬炼一小罐毒血,我用雪中火提炼了八十一天。”她对着狐尾鸟长叹了一口气,“时间不够了……”
平静七年的暗潮终于涌出水面。
迅猛,却有预料。
“你要不要回去?我跟陈澜打个商量,他应该不至于连小朋友都不放过。”沈梅君朝李青臣笑着说。
“……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李青臣正色道。
沈梅君笑道:“行吧,长大的小青臣,你该走了。”
“你的毒还没解。”李青臣跟她说。
“说的也是。”沈梅君无奈地笑笑,“将你牵扯进这种麻烦事,真是让我有些头疼。”
她抬头望向半空的赤色枯木。
黑色的入口亮了几颗明星,天火又来了。
狐尾鸟叫嚷完,看着半死不活的陈桂,又看向眼神都没变过的沈梅君:“要不是知道我们魂魄相连,我还以为你没受天火灼魂之痛呢。”
沈梅君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控制不住的冰灵气溢出体外,青丝里夹了几缕白发。
沈梅君坐在地上,自天火落下后,她就一直盯着那把剑。
“你的剑?”狐尾鸟问。
“当然。”
“这根枯木头也是剑?”
狐尾鸟不屑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是青帝之剑,古来神器,可惜你连自己法器都护不住。
“在地下待了这么久……想过出去干什么没?”沈梅君托着下巴。
“我?”狐尾鸟先出声,现在能应声的就自己跟小东西,小东西像个木头桩子一句话都不说,他目中畅想,“等我回大荒,我再也不跟人族打交道,我要去永昼城,喝世间最回味悠长的露水,去扶桑神木下祈祷,再不要碰到晦气玩意儿……然后回曜宇都看看老朋友,一起去旸谷的火焰鸢尾花海里打滚,吃掉最嫩的花骨朵。”
“你呢?李青臣。”
“我?”埋着脑袋他突然抬头,“我也不知道……我想回去看看母亲他们……过得好不好。”
“有时候修炼完,脑子里总闪过他们的样子。”
沈梅君说:“与家人分离,你怨吗?又在怨谁?”
李青臣看她一眼,见她仍望着那跟枯木一样的剑,便也看向那把所谓的神器了。
“是不是觉得不像剑?”
沈梅君抬起手,那根枯木仿佛受到牵引一般朝她飞来,枯木悬在两人一妖身前。
“不是被封印了?”狐尾鸟问。
“挪个位置,又不是要取走它。”沈梅君握住枯木的剑刃,“这把剑要开刃。”
她紧握住枯木,浑身血液朝赤木剑涌去。
“赤木繁花,本就是嗜血之剑。”她低笑着,心脏处跳动得越来越快,既然分离不了,就将所有的血散个干净,寒冰之气顺着脚往上,片刻不停地修复她的经脉。
沈梅君朝李青臣伸出左手,清晰可见的经脉,贴在骨头上的皮囊,他愣愣地伸出手,两人手腕相接,他的血进入沈梅君的体内,像饕餮一般吞噬残留的毒。
突然冰冷的身体直直倒下。
女子松开握剑的手,赤木剑被血色包围,李青臣扶起她,沈梅君低声玩笑道:“别看我呀,你们看它。”
这种散血之法,有如散功。
她的目光落在赤木繁花上,此刻,这把剑才如它的名字。
血色的枝桠,白色的花,整个空中都是盛开白花,白色花瓣上依稀可见血色的叶脉。
雷霆劈在红树白花上,散发白光的花随之震落,如梦似幻。
天火不时落下,接连几个时辰连狐尾鸟都忍住没有嘶嚎。
李青臣扶着昏迷的沈梅君,落下的白花似要将她埋葬。
一树繁花褪去,血色长剑悬于半空。
“青帝之剑,赤木繁花。”狐尾鸟感叹。
李青臣看着肩上的人,他抬起手,手中是根黄色玉简,他看了半晌,终是将其攥在手里,最后放下。
三日后。
狐尾鸟趴在地上,妖魂已然黯淡,陈澜飘然若仙,凌空而立,看着焕然一新的赤木繁花,又看向白花堆积的小山。
他一拂袖,飞起一阵花海,花海于半空渐渐散灭。
“散功?”陈澜看见底下露出的人,也变了脸色,随即嗤笑道,“在这里散功,当真穷途末路了。”
狐尾鸟耷着眼睛看都不看他一眼,陈桂躺着的位置已经只剩灰蓝色外衣和他的法器葫芦。
陈澜落在李青臣身边:“当年的交易,现在依旧成立,你杀了她,我放了他们。”
李青臣低声说:“你明知我杀不了她。”
陈澜笑了笑:“当然,她利用我已死的徒儿保下你,攻心……那就让她看看,她要保护的人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她。”男人勾起唇角。
李青臣血红的眼睛盯着陈澜,这人怎么如此歹毒!
“一点小把戏。”陈澜笑了笑,“小朋友,别傻了,沈梅君是谁?她只如怜悯路边的花花草草一样可怜你,而你不一样,你有自己的亲人,他们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李青臣望着他:“他们还活着吗?”
“两个还有利用价值的凡人,不值得我提前动手。”
李青臣抬起手,他看着这跟黄色的玉简:“好。”
他看向昏迷的女子,握住玉简,闭上眼,狠狠刺向——
扎入心口的利刃突然难尽分毫。
冰凉苍白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李青臣眼中既惊又喜,随即抬头挣扎。
“陈澜,这种手段,太拙劣了。”沈梅君缓缓睁开眼睛,浅色的眸子望向期待的陈澜。
“你……”李青臣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沈梅君将李青臣刺向他自己心口的玉简朝自己的方向拽了过来,锐利的锋口正对着自己心脏。
“你干什么!”李青臣焦急地说,他的手完全使不上劲。
沈梅君开口说:“陈澜,如果那两人死了,我让你魂飞魄散。”
“什么意思?”陈澜也皱起眉头。
沈梅君头也不动,只余光看向一脸急色的青年:“你杀不了我,这里早被人刺过一剑,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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