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揽客的小厮摇头,又是个讲究的,眼见她与徐秀英步入大堂,有招揽起新的客人。
“原是上宗使者,请上座。”三分春意楼的掌柜是个年过半百的妇人,还是炼气三层的修士,但沈梅君扫过她腰上挂着的宝珠,是件护身法器。
沈梅君将背了一路的人丢在上房的床上,在房内粗略布置了阵法防护。
三人的房间都在三楼,徐秀英与沈梅君的房间是对门,而李青臣被丢在沈梅君隔壁房,徐秀英说自己先休息一阵,顺便给宗门传个消息。
三楼的房间基本都空着,春意楼的位置不在城中心,也不算太偏僻,不该客人如此少。
掌柜引着沈梅君下楼,而二楼的客人见掌柜竟如此热情:“这是哪家的财神爷到掌柜门口了,四娘竟然这般欣喜。”
客人是个削瘦的中年男人,腰上别着一支长笛。
“你不是约了蔡娘子赏月,还不出门去,别让人家久等了。”
掌柜姓冯,因家中排行第四,熟稔的便唤她四娘。
沈梅君进了掌柜的房间,便问了冯四娘春意楼的事,春意楼在遥仙城远近闻名,怎么在这云渺洲的渡厄城一潭死水,对面那福来客栈人都多些。
“渡厄城的凡人多,凡人开的客栈自然受欢迎些。”冯四娘请她坐下,“执事说渡厄城是小城,春意楼不能与凡人争利,外来修士又为了受人瞻仰,自然也去他们那,所幸春意楼的名头还在,也有客人来此。”
沈梅君一想,便也明白过来:“如此说来,云渺城里的春意楼……”
云渺城是云渺洲的腹心,有圣道宗坐镇。
冯四娘点头:“正是,若是您喜欢热闹,渡厄城也有热闹地,在城南,叫做红袖招。”
第71章 死而复生
“骑马倚斜桥, 满楼红袖招。”沈梅君念叨起不知从哪儿的话本上看到的诗句,“渡厄城是仙盟范围?”
冯四娘道:“姑娘放心,渡厄城不仅是仙盟麾下, 还是圣道行之直属。”
沈梅君忽然想起那圣道弟子:“圣道直属……这般重要,多谢告知。”
冯四娘见她上了楼,又问:“可要给您准备饭菜?”
“不用, 多谢, 四娘去忙别的吧。”
-
夜色降临,昆仑山上。
除去登仙道那方,金云彩霞,为不夜之地,乌沉沉的雪山上,仍然有人在长途跋涉, 有人一脚踩下, 心觉脚下的触感不对, 那人一低头,看见埋在雪地里的大腿。
“啊——”
昆仑山的夜里, 偶尔有这般尖叫的声音, 头上缠着黑布的人, 背着箩筐在昆仑山采药,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采药人看见穿着黑色斗篷的修士行走在昆仑山上,身后跟着一排排的的黑斗篷, 为首的修士步履轻盈, 而他身后的皆脚步沉重, 在雪地上留下整齐的脚印。
两人正好对视一眼,他们就是昆仑山的采药人和收尸人。
采药人和收尸人不是单指一个人,而是有正当手续来昆仑处理后事的。
收尸人走到方才那叫喊之处, 只在原地看到陷下去的人形雪坑,收尸人盯着雪坑:“这片是我的区域,竟有人捷足先登了……算了,说不定是小世界不懂规矩的。”
说罢便领着身后一排黑斗篷,往前走去。
就在他走后,天空繁星拱月,突然刮起了风,空气里多了丝凉意。
风雪飘飞,白色的风雪里包裹着一个人影,那人影抬手,手下一条黑色的影子从人形雪坑长出来。
“恨……还有怨。”人影的声音不辨男女,“真让我厌恶的味道啊。”
黑色的影子从长条变成圆形,圆形的黑影渐渐长出四肢,一个张牙舞爪的婴儿在半空舞动,婴儿逐渐长大,最终长成一个胖胖的男人。
风雪中的人影松开手,半空的胖影“嘭”的一声砸在人形雪坑里。
这个雪坑正好与他完美契合。
男人撑着手,缓缓从雪坑里爬起来:“我……我还没死……”
“哈——”他的笑声还没笑出口,嘴里就掉出一团黑气。
“嘘。”男女莫辨的声音传入胖男人耳中。
男人痛得捂住嘴,惊恐地望向披着披着白斗篷的人,来人一身雪白,宛如昆仑雪妖,雪妖举着带着手套的食指,放在嘴唇上:“你已经死了,但我能让你再死一次。”
杨元想起过往那些跪在他面前求饶的人,他以前是多么愉悦地看着那些下等人痛苦的神色,杨元捂住剧痛的嘴,他爬转身子跪在地上磕头,雪地被他磕出个坑来。
白斗篷雪妖指了指他的嘴。
“多谢神仙救命之恩,您请吩咐小人,小人万死不辞。”舌头又长出来的感觉,让杨元对面前之人又敬又怕,他跪在地上,伏着脑袋,眼角的余光看着面前的白靴,太干净了。
救他的人一定是九天之上的神明,不染凡尘。
神明见他枉死,来救他了!
“你死得不甘心吧。”白斗篷之中传来声音。
“当然不甘心……我杨家好吃好喝供奉王仙师,我拜他为师,尊他敬他,他竟然让一个乞丐窝里的杂种打我!”杨元嚎啕大哭,“他还要杀我……师父竟然要杀我……”
男人捂着脸大哭:“还有那姓孙的,我尊他为师兄,吃喝玩乐哪个没叫上他,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我也割爱与他……他……他竟杀了我!为什么呀!”
白斗篷似是轻笑了一声。
杨元哭了半天,脸上竟然没有一滴泪,他搓了搓眼睛,也搓不出泪来。
看他表演了半晌,白斗篷平淡地说:“因为你不如谢小飞。”
杨元大怒:“我怎么会不如那个杂种!”
刚一说完,便害怕地看了眼白斗篷,垂首时,见眼前双腿纤长,若是缠在自己的腰上,自己……
欲念?白斗篷看死人一般地看着他,待着手套的手里凌空甩出一条黑色的长鞭,鞭子将杨元拦腰劈成了两半。
“啊——”
真是个垃圾,白斗篷仰头,若非……
白斗篷深吸了一口气。
杨元边哭边叫,长着脑袋半截身子爬过去抱起自己的双腿,想要将之接在一起,出乎他所料,断成两截的身体自然而然地生出黑气,将两截身体拼在一起,就是拼的位置有些不对。
“你现在有报仇的力量了,去杀了他们。”
杨元抱着自己装反的腿,他大喊:“可我打不过他们啊。”
“药仙教,他们会帮你。”
雪地再次刮起了风,白斗篷转身而去。
“神仙,我的腿反了怎么办!”杨元大喊。
空中再次挥出一记长鞭。
“啊!”
边哭边叫的杨元小心地将腿对准自己的上身。
装好双腿的杨元站起身来,他望向那金云彩霞之地,眼中满是得意:“我自出生便是天潢贵胄,现在老天爷都不让我死,派神仙助我起死回生!王观、孙应……还有该死的谢小飞,我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杨元说完一番豪言壮语,便又挠了挠头:“可我怎么去找神仙口中的药仙教。”
杨元化作影子沉入雪地,往登仙道而去。
-
这边沈梅君敲了敲徐秀英的门。
“进来吧。”
沈梅君绕过屏风,看见挂在衣架上的玄色外袍,上面的金纹有些暗淡,是防护法阵破损。
徐秀英坐在窗边的柜子上,她推开窗户,望向外面的明星点点。
“来看星星啊。”徐秀英朝她招手,“你看那颗,天纪北,往南第三星,将在第十日与现在第四星南一百七十八星里的小星相撞,那颗小星将湮灭在混沌星海中。”
沈梅君朝北而望,终于在徐秀英期待的目光下找到她口中的那颗星星:“这么近,还有十日吗?”她趴在柜子边上。
“星海远在混沌之中,离我们太远了。”
这是两人隔了近一百多年,再次一起观星。
沈梅君帮她修复法袍上的法阵,她一边看星星,一边将天上的星辰刻画在手中的倒影中,完善她的经天照影术。
渡厄城没有宵禁,但晚上在路上游荡的只有修士。
沈梅君还没将法袍修补好,打算过几日再出门,不过天亮了没多久,春意楼下就来了不速之客。
“沈道友。”那人朝他行礼,“昨日是我值守渡厄城,便没及时来找你们,我已经跟宗内告假,特意前来拜访。”
“消息这么灵通,直接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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