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孟娇娇过意不去,偷偷拉了把老娘。
“妈,一百五少了。”
柳娟在后头拍了拍女儿的手,轻声回了句,“这边少了,淮宁那边给荣安多照顾些。”
这份照顾,可以是侄子多来家里吃饭,也可以是换季时多买衣服鞋子,总之方法多得是。
孟娇娇心领神会,打算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和丈夫通通气。
这边大人的情况商量好,另一边小孩桌还在激烈讨论着。
陆淼徐清澜等人是要一起回去的,这毋庸置疑。
但另外两个,施乐雄和徐荣安,无论是工作还是学习,都还没到日子。
施乐雄四年没回家了,也四年没看到外婆了,他是真有心想要在大禹村再住些日子。
可陆淼这个妹妹也是很多年没见了啊!
他又想跟着一起去淮宁,和妹妹多处处。
一时,自个儿闷着纠结得不行。
至于徐荣安,一想到饭桌上孟家大姨说的“到时候和我家雄仔一起走”,就浑身拘谨得不行。
比起徐清澜,他和施乐雄更是处不来。
这完全就是陌生人来着。
“哥,大哥,你俩想好没?”
陆淼看了眼手表,提醒说:“再过半小时,我爸就托人去县城里买票了,你俩要是等我们买完票再决定一起走,估计就赶不上同一班车。”
过年期间回淮宁的长途汽车票不算特别紧张,但也绝对不充裕。
想要随买随走,且买得到一大片连座的可能性,这几乎没有。
施乐雄被“点名”,心一狠说道:“行,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回去。”
说完立马站起来,朝着柳娟所在的方向走去。
施乐雄边走边喊“外婆”,亲昵得不行。
徐清澜和陆淼的视线一齐转到徐荣安身上。
徐荣安被看得头皮发麻,说了句“我再想想”,站起来就往院子里走。
徐清澜紧跟其后,兄弟俩一起出去了。
“姐,哥他们干嘛呢?买个票很难吗?”
陆远看懵了,很不明白,回和不回这么简单的决定,很难做吗?
难道大哥也和自己一样,其实不愿意回,还想在老家过快乐寒假吗?
陆淼摇头,“我也不懂,按理说大哥不是犹豫的人,这想什么呢?”
姐弟俩猜不透,徐清澜同样不明白。
“大哥,你为什么不想跟我们一起回去?你前两天还说要住我家,跟我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学习的。”
说完就变化,还是不是好大哥了!
徐荣安被堂弟看得心虚,但还是决定说实话,“清澜,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我也没想到,还有人也要住到你家去。”
徐清澜:“什么?”
徐荣安:“就淼淼她大姨的儿子,施乐雄,我怎么感觉我跟他聊不拢?他当过兵,眼神看着凶得很。”
“大哥,你也感觉到了?”
徐清澜不禁脱口而出。
徐荣安一愣,回过神说道:“你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是我多想了。”
徐清澜一把抓住堂哥,眼神坚定,“大哥,那你就更要跟我们回去了,我一个人……搞不定。”
兄弟俩不知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总之做出决定,徐荣安随大部队一起回淮宁。
徐建国统计好人数,骑自行车去镇上托人买票。
临近傍晚回来,脸上挂着笑,手上拎着一大袋卤猪头肉。
“明个一早去汽车站,还是大山来接我们,八点的车,我们六点村口集合,准时出发。”
徐建国一句话,两家立即忙碌起来。
收拾行李,打包坐长途要吃的食物,以及和亲人朋友道别。
陆淼也在为回去做准备,只是这份准备,是单独为孟晓云的。
“这段时间复习过的知识点,我给你重新归纳整理了,你没弄懂的题型我另外做了分析笔记,还有易错题和难题混淆……”
陆淼一边说,一边往外抽笔记本。
从淮宁带来的六本空白本子,如今每一本都写得满满当当。
孟晓云翻开来看,一本接着一本,看完后表情呆滞。
回过神,傻乎乎问了句,“姐,就这两三天工夫,你怎么做到的?”
陆淼笑了,“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杨晶晶在边上听着,忽然就举手了。
“我知道!我姐这两天晚上都没睡,她通宵熬夜了。”
孟晓云:“什么?!”
陆淼还是一脸淡定,“这么吃惊干什么,小小通宵,拿捏。”
孟晓云抱着笔记本什么也没说,下一秒站起来就往外跑。
从自己这间屋一直跑到爸妈的那间屋,推开门就嚷嚷。
“妈你快看,这是我姐熬了两晚上通宵给我做的,我姐对我可真好。”
说着,孟晓云又迫不及待展示笔记内容。
罗玉琴听不懂也看不懂,但却明白一件事,陆淼这个大外甥女,对自己女儿实打实得好。
她娘家姐妹里也有孩子考上县一中的,但别说寒暑假问问题,那是连人都不让去的。
说是不能打扰她家孩子读书。
可是自己丈夫这边,陆淼才回来住了多久啊,竟是费尽心思给她女儿补习。
罗玉琴背过身,抹了下眼眶。
再转身,这才问道:“你姐给你准备的这些,用得上吗?”
孟晓云点头,“用得上,我姐可用心了,归纳的比我老师还清楚,真不愧是淮宁市中考状元。”
罗玉琴:“那晓云,你要努力啊,以后考到淮宁去,也好帮你姐。”
孟晓云“嗯嗯”点头,想到什么,又赶紧摇头。
“不行的妈,我答应我姐要考华大,我不去青大。”
罗玉琴不知道全国的好大学有多少所,但最出名的华青两所大学,还是清楚的。
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家女儿能考上其中之一。
偏偏这会儿女儿跟挑大白菜似的,不要青大要华大。
罗玉琴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华大华大,你以为菜市场挑萝卜呢,你想要就能要?”
孟晓云把头一扬,不服气说道:“我想要我得到,我姐说的。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我还就非读华大不可了。”
第241章
第二天,正月初六。
早上五点钟,整个天空依旧是化不开的浓重的黑。
陆淼听到响声起床,披了棉外套走去院子里站着。
没有熹光,没有朝霞,只有黑暗中狗子窸窸窣窣来回走动的轻微脚步声,以及雾霭沉沉里裹着寒气的霜露。
孟娇娇早起忙活,快五点半时准备去侄女房间叫醒女儿们,却不想和大女儿在堂屋迎面碰上。
见陆淼从院子外走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后立即上前去摸头发。
“呀,怎么都湿了,你在外头站了多久?”
孟娇娇又去摸棉外套,一股湿润感落在掌心,让她心里一紧。
“淼淼,冬天晨露多湿气重,大清早的站外头吸多了,容易头疼生病。”
陆淼抬手随意擦了擦头发,笑着说:“没事妈,我身体好着呢,小孩子阳气足,不容易感冒的,我就是想看一看天不亮的村子。”
孟娇娇点头,顺着这话问:“那看得怎么样了?”
陆淼:“黑色的,灰蒙蒙的,看久了眼前像是被一层东西笼罩着,一点光都没有。”
孟娇娇:“冬天日头短,是这样的,再说大禹村又在山坳里,天亮得不明显。”
陆淼:“但再过会儿肯定就亮了,等我们出山的时候,说不定正好赶上日出。”
孟娇娇“呀”了声,心情忽然变好,“是嘛,那坐拖拉机下山时可得好好看,山拗口的日出很美。”
“妈你见过?”
陆淼已经开始吃早饭,但还不忘又问一句。
孟娇娇没回答,一旁帮忙整东西的孟莹莹却接了话。
“你妈哪里晓得,这些都是我告诉她的,我那会儿跟你外公天不亮就去赶集,每个月少说要看三回日出。”
柳娟“嗯”了声,似乎又想起曾经的岁月。
再看手脚麻利的大女儿,眼神愈发温柔了。
“莹莹辛苦了,早年多亏你撑着这个家。”
突如其来一句话,反倒叫孟莹莹愣住,但很快却爽朗笑起来。
“妈你说什么呢,一家人过日子都是甜,哪来的个人辛苦,要真说苦,也是大家一起苦。”
孟莹莹丝毫不感动,也绝对不自卑,来时路每一个脚印,都是她踏踏实实走出来的。
每一步都算数。
陆淼在家人们的细声聊天中吃完早饭,又听孟晓云哭得稀里哗啦,虽说心里有点感动,但她真的没眼泪。
直到徐大山开着拖拉机到村口,两大家子的人全部坐上去,她的脸上依旧洋溢着神采。
除了激动,就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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