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偶尔有行人瞥见剑光掠过,定睛看过去时,灵剑已然消失,只剩下破开乌云的一道光。
灵剑的速度太快,仿佛不过几个呼吸,便已抵达小镇的医院。
原不归御剑从天而降,落到医院的屋顶。
为了不吓到凡人,他们不好大大咧咧地从屋顶跃下,而是绕到医院一处无人的地方,再从屋顶跳下去。
明藏来过医院,知道医院的大门在哪,拉着原不归往大门走:“大门在那边。”
两人来到医院门口,白乌鸦们总算赶过来了。
一共追来四只白乌鸦,它们一路奋力地追过来,累得够呛,生气地去抓明藏的头发,哇哇地叫着。
明藏捂着脑袋,辩解道:“原不归又不是坏人,我和他跳窗又怎么啦?”
白乌鸦:“哇哇!”
它们还以为“雏鸟”被掳走了,吓得赶紧追过来,来了才发现,“雏鸟”居然是自愿跟着人跑的。
医院的警卫见到两人身上的白色制服迎过来,正好听到姑娘的话,不由一阵窒息。
什么跳窗?这孩子在说什么啊!小孩子能跳窗的吗?太危险了!
还有,这孩子是在和白乌鸦吵架吗?他记得上次她也来过医院,听说是鸦舍那边收养的孩子。
原不归对警卫说明来意,说是代表鸦舍过来探望被污染的病人。
他知道在凡人眼里,年龄永远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未成年代表需要被保护、需要学习、不被人相信……
所以他都是先斩后奏,只要看到实际的结果,凡人自然而然就愿意相信他的能力,不会拿年龄说事。
作为拥有一个漫长生长期的神族幼崽,原不归很懂得如何与凡人相处。
只要拿出真正的本事,凡人不信也得信,要是还是不相信,那就不必理会,反正凡人也做不了什么。
警卫没有拦着,只是心里难免嘀咕,怎么鸦舍最近收养那么多孩子,一个三岁的孩子就算了,这娃娃需要人照顾,怎么还有一个十岁的孩子,这种半大不小的孩子,干不了什么活,更适合去福利院吧?
进了医院,明藏拉着原不归先去看乔文洁。
乔文洁仍在医院里待着,与其说这里是医院,更像一个专门用来安置被污染的人的地方,医院无法治疗他们的污染,只能尽量将他们与黑暗世界隔开,不让他们体内的污染加重。
一龙一人身上的白色制服是通行证,一路上都没人拦着他们在医院行走,虽然会有些疑惑怎么会有这么小的白乌使徒,基于对鸦舍的信任,没有质疑什么。
来到乔文洁所在的病房,明藏去敲门,听到里头的声音,打开门进去。
乔文洁坐在灯光下看书。
虽然是白天,病房里仍是点着好几盏煤油灯,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几乎看不到阴影的存在。
原不归看了一眼病房,已然习惯这个世界的医院对被污染病人的安置,生活在这样的病房里,病人的心态如何可想而知,若是病人哪天受不住堕落成怪物,只怕也有环境影响的原因。
“明藏,你怎么来了?”看到明藏,乔文洁十分惊讶,“咦,这位是……”
她看向跟着明藏进来的男孩儿,只觉得眼前一亮,原本单调苍白的病房,因为这两个孩子的出现,都变得华丽起来。
这是她所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子,正是雌雄难辨的年纪,那张脸蛋漂亮得不分性别,要不是他穿着男性的白乌使徒的制服,会将他误会成一个女孩子。
洁白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干净清透,眉眼漠然平静,有一种莫名的神性,不似凡人。
虽然明藏妹妹的五官也很漂亮,可以窥见长大后定然是个大美人儿,奈何她的年纪还小,三岁的宝宝,包子脸没长开,给人一种萌感,是纯粹的萌物。
明藏欢欢喜喜地说:“乔姐姐,这是原不归!”
“原不归?”乔文洁恍然,然后恭喜道,“你找到家人啦,恭喜啊。”
她看向原不归束起的头发,原来真的是一个长头发的男孩子,现在很少有男孩子留这么长的头发。
“乔姐姐,原不归今天过来是给你们治疗污染的。”明藏继续说,“宁宁姐说平墨白还没有苏醒,我想让原不归给他看看,等会儿你带我们过去呀……”
冷不防听到这话,乔文洁愣住,突然想起前阵子有同事过来探望她时透露过的消息。
据说有一个叫原不归的人似乎能治疗污染,正好是明藏要找的家人……
“真的?”她又惊又喜,下意识地起身,要带他们去平墨白那里。
原不归阻止她,说道:“我先帮你压制污染。”
他打量乔文洁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的黑色斑点,颈项、脸颊的地方密布着黑斑,仿佛人身上长了黑色的痦子一样,就是太过密集,连带着她身上的白色的病服都爬上不少黑色污渍,散发一股腐朽的气息,宛若行将就木的老人。
乔文洁身上的污染程度比较深,不过距离堕落成怪物还有一段时间。
按照正常情况,她将会被关在这种特殊的病房里,一直熬着,熬到某一天变成怪物,被拖进黑暗世界。
这个过程有多长,没人能确定。
原不归没有多做解释,当即上前给乔文洁治疗。
在给她压制污染时,他察觉到乔文洁体内的污染曾经一度被压制过,只是这种压制的时间不长,不过几天就没了压制的效果。
“我给乔姐姐吃过灵果。”明藏解释道,“当时还以为灵果有用呢。”
原不归对压制污染这事熟练于心,一心二用,解释道:“灵果中蕴含着灵力,灵力确实可以短暂地压制污染,但这种压制只是一时。”
灵力确实能压制污染,如果试炼者被污染了,可以用灵力暂时压制,虽然压制的过程短暂,也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
当然,用灵力来压制污染需要消耗的灵力会非常多,试炼者如果没有补充灵力的灵石、灵丹之类的,不可能一直用灵力压制,消耗不起。
最好的办法,还是用灵力运行之法压下去,只要压下后,就不会再消耗灵力。
“原来是这样。”明藏点头,“我懂啦,果然还是要你的那套运行灵力之法才行。”
这套灵力运行之法相当于一种功法,由原不归的长辈创造出来,原不归根据凡人体内的污染情况改良成,可以用来压制污染,让人恢复正常。
明藏又问:“原不归,它有名字吗?”
“没有。”原不归说得很随意,“长辈创造出来时,正好是当时遇到一些被魔气侵蚀的凡人,帮助他们压制魔气。”
明藏哦一声,似懂非懂地说:“黑暗世界的污染和魔气的侵蚀,好像也差不多。”
原不归颔首:“嗯,算是殊途同归吧。”
压制魔气的灵力运行之法,经他改良,便也能压制黑暗的污染。
不管是魔气,还是冥气,都算是一种对正常生灵侵蚀性极大的黑暗力量,用同一套灵力运行之法可以将之压制下来。
乔文洁的注意力都在两个孩子的对话中,听得似懂非懂。
或许这是“白乌鸦”们的专业术语,虽然听不懂,她并没有一定要弄明白,而是用一种宽容的心态对待。
不久后,乔文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手上的黑色斑点消失了。
她又摸摸自己的脸,转头看向镶嵌在墙上的一面镜子,十分惊喜地发现,她脸上的黑色斑点也没有了,脸庞干干净净的,是正常人的模样。
此时的她,就像是没有被污染之前的状态,精神好得不行。
“污染只是被压制,没有清除。”原不归说道,“不过只要不再接触污染,它们只会潜伏在体内,不会有什么影响,除非人死后才会爆发,尸体受到污染的影响,也会变成怪物。”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继续道:“好了,你们以后不用再待在特殊的病房里,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一样工作。”
乔文洁怔怔地看着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哭了。
她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哽咽:“真好啊,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
自从被污染后,她便以为,自己往后活着的时间,都会在这间特殊的病房里度过,不管白天黑夜,房里都要亮着灯,在灯光中睡下,在灯光中醒来,以此压制污染,不让污染影响。
她从来没想过,被污染后的自己有一天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一样工作。
明明听起来那么平凡的需求,却变成了一种奢求。
直到有一个人轻描淡写地对她说,她可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可以正常地工作,继续成为一名白乌使徒,做着她喜欢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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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文洁去了一趟卫生间。
出来时她已经收拾好情绪,只有微红的眼眶让人知道,她先前是如何失态。
她换下了身上的那套病号服,穿上放在柜子里的白色制服,原本是想做个留念的东西,却不想有一天,她还能换回代表白乌使徒身份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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