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不归的目光扫过被九龙柱拱卫着的祭台,心中有几分了然。
他转头看向盘在肩膀上的小黑龙,目光露出几分怜悯,想说什么又忍住。
明藏正好有很多疑问,见到谈道生并不急着杀人,直接问他:“谈道生,你血祭召唤天魔做甚?”
是想要当灭世的刽子手吗?
没想到他人竟然这么坏,自己不想活,也不给别人活路。
众人看向祭坛前的谈道生。
他离祭坛实在太近了,近到只要他想,便能登上祭坛,让人莫名觉得他下一刻就要发大招,将他们全部消灭在这里。
没办法,谈道生以前担任剑士联盟的盟主时,便是以绝对的实力坐上去的,各家族中的七阶老祖能打败他的很少。而且这人有手腕、有心计,活了这么多年,都活成老怪物,小年轻们哪里算计得过他。
他们敢和他当面对质,还是仗了龙神和神子的势。
谈道生沉默了下,嘶哑地说:“魔珠只说,血祭能唤醒万年前的龙神,并未说是召唤天魔。”
众人:“……”
哦,原来他被骗了!
怎么突然有种“两百岁老人痴呆,凄惨被骗身骗心骗财”的即视感?突然都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可恶了。
当然,想到他制造的那些血案、无辜枉死的人,还是一样罪不可赦。
明藏一点也不给面子地说:“你被骗啦!那是魔煞血阵,用来召唤域外天魔的,一旦天魔降临,此间世界的所有生灵会沦为天魔的血食,魂魄被天魔炼成魔器,生生世世不得超生,这个世界也将成为死寂之界。”
这些都是原不归告诉她的,现在她好心地告诉谈道生。
召唤一个天魔,便能达成末世成就,谈道生被骗得好惨啊!
谈道生浑身一震,不过并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众人也无法穿透面具看他脸上有没有后悔、震怒之色。
很快他们就明白,这家伙根本没什么后悔之心,居然也没被骗的愤怒。
若是那么容易被击溃心房,他也不会干下这么多血案,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只为了能制造出为他所用的半人半血妖。
谈道生再次开口:“我的老师仇叙良当初在荒血赤地历练时,无意间得到一颗魔珠,他一生都在研究魔珠,想利用魔珠的力量杀尽天下血妖,实在太过天真……”
仇叙良利用魔珠想让人类成为凌驾于血妖之上的新人类,却被魔珠蛊惑,犯下不可饶恕之罪。
在谈道生看来,他的老师太过天真,魔珠这样的好东西,只用来制造新人类杀死血妖,实在暴殄天物。
在仇叙良死后,谈道生接手了魔珠,并未像老师希望的那样,将魔珠远远送走,抛入深海之中,让它永远不再现于人世,避免再有人类受它蛊惑。
后来,他还在魔珠的指引中,寻找到位于荒血赤地深处的龙神地宫。
只是荒血赤地蕴含着异常暴虐的力量,不管是人还是血妖,在这里待久了,都会承受不住,精神崩溃而亡。但十分奇特的是,若是由人和血妖融合的“新人类”却不会受影响。
这也是他努力想要融合出“血守”的原因。
血守确实好用,这些年为他干了不少事,还能将他带到这里,顺利地进入龙神地宫。
“……据说,当年龙神并未真正离去,而是留在龙神地宫之中沉眠。”谈道生说到这里,浑身都激动得发颤,“只要唤醒龙神,龙神将会满足祂的信徒一个要求!”
“不可能!”
谈道生的话刚落,左群芳和狄非异常激烈地反驳他。
狄左两家都是当年侍奉在龙神左右的追随者后裔,家族中保留着一些龙神留下的信息,还有信物,虽然并不多,但已经足够让他们知道,当年龙神是离开了的,让世人由此得知“天上天”的存在。
“龙神早就离开了!”左群芳冷声道,“龙神离开之日,听说数万万人都得以亲见,祂是在万人瞩目中飞离天际,去了天上天。”
“正是!”狄非也激动地说,“龙神留下的信物,都告诉我们,祂回了天上天。”
“……”
谈道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龙神是骗你们的!”
两人:“胡说八道!”
谈道生:“你们真傻啊,居然被骗了!这一万年来,守着龙神交给你们的所谓的信物,苦苦地等着龙神归来!可惜龙神没回来,反而来了一条幼龙崽……一个小龙宝宝能做什么呢?就连几个人形血妖袭击伊庄,祂都没办法护住,让伊庄死了多少人……”
若是当年的龙神,其实力之强,足以移山填海,这世间没有能威胁祂的存在。
小龙宝宝还是太嫩了,只顾得上森海,就顾不上伊庄。
这话伊氏族人可不爱听。
伊茂冷声道:“我等供奉龙神,虽希望得到龙神的庇护,却也不能什么都依靠龙神!龙神是自由的,迟早有一天祂会离开,回到天上天,人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纵使是死亡,何尝不是一种历练。若因此而怨上龙神,简直畜生不如。”
“正是,我等并不怨龙神,反而感谢龙神的到来,让我们见识到龙族的风采。”
“正如万年前的先辈们,他们跟随在龙神身边,得以见到这世间最神秘强大的种族,知道天外有天,世界何其之大,亦是一种无憾。”
“……”
伊氏一族的人纷纷辩解,真挚而坦然。
明藏原本很生气谈道生的话,居然小瞧她,想要一尾巴将他拍,等听到道卒们的话,她突然觉得让谈道生再多活一刻钟也是可以的。
她的鳞片又有些发烫,尾巴尖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这些道卒真会说话,她好像明白万年前的那位同族为何会帮助这些人类了,谁让他们嘴巴这么甜呢。
眼看着话题不知道歪在哪里,原不归将它拉回来,问道:“你想从龙神那里得到什么?”
谈道生也发现话题歪了,无视那些人,满脸狂热地说:“一个能让凡人能前往天上天的神器。”不等众人反应,他激动地握紧拳头,“只要得到此神器,就算召唤天魔又如何?届时世界之大,何处去不得,此地即是地狱,便离开地狱……”
“天上天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有很多像这片大陆一样的地方?是不是到处都是仙人,仙人是不是也都是由凡人修炼飞升的,我是不是也能修炼成仙……”
这人说到最后,已经陷入自己的幻想中。
众人却被他说得吓了一跳,双眼圆瞪,真有这样的神器?
若是龙神真的能赐予凡人如此神器,让凡人得到去往“天上天”的机会,谁能拒绝?怪不得谈道生根本不在意会不会召唤天魔,反正届时他都离开了,大陆沦为地狱,也妨碍不到他,其他人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若是召唤天魔降临,能让龙神苏醒,我自然是愿意的!”谈道生的声音飘忽,“既然万年前,龙神愿意降临,愿意赐给人族昆虚剑法,让人族从此拥有与血妖抗衡的力量,甚至选择留在此地沉眠,想必祂是仁慈善良的,在大陆生灵遇难时,定不会袖手旁观……”
好家伙!
这是道德绑架啊!
分明就是算计龙神不会无视此间大陆沦陷,定会从沉睡中苏醒救世,所以就算明知道血祭不对,仍是坚定地选择继续下去。
说不定他还打着到时候用龙神牵制被召唤而来的天魔,或者让他们两败俱伤,他好在其中捡漏呢?
如果是天魔赢了,那他最好在龙神临死前赶紧拿着神器离开;如果是龙神赢了,龙神定然也会被天魔消耗力量,同样有操控的空间。
虽然其中有很多变数,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只能说,谈道生真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疯狂之极,敢去算计龙神和天魔。
他不要别人怎么想,只要自己怎么想。
不要别人觉得,而是他觉得有可行之处,那就去干了!
“你就能肯定,龙神若是真的在,苏醒后看到你做的好事,不会直接打死你?”左群芳忍不住吐槽,越发确定谈道生就是个疯子。
谈道生没搭理她,只是用狂热的目光盯着小黑龙:“这几年,我已经下定决心,打算血祭唤醒龙神,没想到第一步在伊庄就失败了。原以为伊庄有什么高人坐镇,没想到居然又有龙族降临,于是我改变主意……”
听到这里,众人明白了。
血守第一次对伊庄出手,给伊庄的人种下血妖蛊失败后,便开始试探伊庄,第二次的人形血妖,让他们确认龙神的存在。
让血妖屠杀天海谷裴氏,不过是想试探这条幼龙的脾性如何,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和凡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明藏和原不归都注意到谈道生所说的“一个能让凡人去天上天的神器”。
一人一龙不约而同地想到“界令”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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