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魔的魔性对生灵有强大的污染性,会使他们疯癫至死。
若真如绯焱所说,古魔的魔尸早已经与这片大陆融合,血妖由此诞生,这片大陆却能安然无恙,古魔的魔性只污染了荒血赤地,并未向外扩散,应该是得益于绯焱以龙身镇压魔尸之故,将影响收束在荒血赤地之中。
其实按照最优解,应该放弃这片已经彻底与古魔融合的大陆,不必管大陆的生灵,反正这里只是一个凡灵界,资源不多,没必要牺牲一位强大的神圣真龙以身为祭镇压。
比起凡灵界,一位龙族的价值更大。
若是让其他种族选择,他们会这么选。
可是绯焱仍是选择牺牲自己,甚至她的牺牲无人知晓。
苍生不知,凡人不知,只有天地为之沉默。
无人知道她在万年前已经牺牲在凡灵界,而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可牺牲的,她没有放弃这片大陆,没有放弃大陆的生灵,沉默地镇守在这里。
原不归想,如果是自己,他会愿意这么做吗?
他不知道,没有遇到的事,他不敢保证自己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只知道,如果是那些龙族,他们都会这么干。
龙族就是这样的性格。
明藏显然很不舍,用尾巴缠着她的手。
当初从凡人那里得知万年前有龙神降临时,她对这位同族很好奇,想知道她的故事,然而现在知道了,她却有些难过,难过于她们如此短暂的相会。
“您一定要等我!”明藏说,“等我长大呀!我的龙息有吞噬之力,很厉害的,我努力进化,将来吞噬之力变得更强,一定可以毁灭古魔的魔尸,让您不必再镇压在此地,恢复自由之身。”
绯焱笑得明艳而开怀:“好啊,我等你!”
她自愿束缚在此地,以身镇压魔尸,但也感动于小龙崽的一片心意。
哎呀,没想到这条小黑龙觉醒的天赋神通是吞噬之力,真难得呢!吞噬之力似乎很少会出现,一旦出现……
绯焱笑吟吟地看着小黑龙。
这幼崽干净纯粹,身上没有沾染任何血孽之气,是一条好龙。
她相信她,这么乖又可爱的幼崽,有什么错呢?
即将要离开前,明藏没忍住和同族翻旧账:“还有,为何祭坛的阶梯禁飞又有重力禁制?您不知道对幼龙来说很难爬上来吗?下次再来,我还要重爬一遍,很辛苦的!”
她躬着身体,一副凶凶的模样,随时一口龙息就要喷出来。
然而看在原不归和绯焱眼里,小龙崽只有萌没有凶,感觉不到威胁。
绯焱笑嘻嘻的:“哎呀,当初设祭坛时,只想着多添点难度,省得哪天有不长眼的闯进来破坏了祭坛,放出古魔的魔尸,那我不是白镇压了,多亏啊!当然是怎么难怎么来啦!”
所以她要多设点难度,让对方在阶梯前就止步,累到小龙崽真不好意思呀!嘻嘻!
明藏:“……”一点诚意都没有。
明藏还想说什么,绯焱撸了一把她的龙身,像搓面条儿似的,然后将她放到原不归的肩膀上,又揉了揉原不归的脑袋。
原不归:“……”
幼崽没人权,原不归想躲都躲不开脑袋上那只手,只能默默地受了。
算了算了,就当长者赐,不能辞。
绯焱笑眯眯地说:“神曦的崽,日后我的同族就要麻烦你啦,你真不愧是……你们这一族果然骨子里都有带崽的天分,将明藏交给你我很放心,努力将她养大吧。”
原不归:“……”谢谢,他并不想带崽!
不等两个幼崽再说什么,绯焱手一挥,将他们丢出祭坛空间。
最后她似乎嘀咕了句什么,明藏并没有听清楚,下一刻,他们已经重新回到龙神地宫之中。
“龙神大人!”
“神子大人!”
“你们没事吧?”
…………
一群人纷纷涌过来,紧张地看着他们,面上满是担忧之色。
明藏有些晕乎乎的瘫在原不归肩膀上,突然从绯焱的火焰空间回归到处都是暴虐魔息和血腥味的地宫,让她难以适应。
原不归倒是有心理准备,适应得快。
见众人围过来,他道了一声没事,然后迅速出手,甩出几条捆仙绳将看势不对想逃的谈道生和血守们捆起来。
众人吓了一跳,很快又淡定下来。
先前龙神努力爬祭坛的阶梯时,看到神子飞上去察看,他们还挺羡慕的,果然是神子,居然也会飞,还会凌空而立。
然而不久后,神子突然间就消失了,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后来一直没见龙神和神子的身影,再加上祭坛太高,底下的人根本没办法看到祭坛上的情况,让他们十分担忧。
这时候,谈道生居然下令让那几个血守攻击祭坛,他们十分愤怒,赶紧去阻拦,然而血守的实力太强,他们哪里打得过,很快一个个都鼻青脸肿的,他们没有死还是谈道生忌惮龙神,暂时没下死手。
幸好,祭坛不是凡人能碰触的,就算谈道生和血守拼尽全力,用尽各种法子,也无法突破祭坛前的结界。
谈道生的准备仍是不够充分,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顺利召唤域外天魔,或许有可行之地。
然后龙神和神子突然出现了。
原不归将谈道生和血守们束缚住便没再管他们。
于他而言,这个凡灵界除了祭坛下封印的魔尸,并无威胁,就算谈道生聪慧无比,智勇双全,但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只是随手就能蹍死的凡人,不必在意。
原不归看着这群凡人,开口道:“我们方才在祭坛见到了万年前的龙神前辈。”
“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他,又看看他肩膀上的龙神,发现小龙似乎有些恹恹的,情绪不太高。
见众人看过来,明藏打起精神,点头道:“是的,我们遇到她啦。”
有明藏这位新任龙神的佐证,众人就算不相信也只能相信,满脸不敢置信。
“怎么会呢,当年龙神不是回天上天了吗?”
“是啊,听说很多人都看到了。”
“龙神怎么还会留在这里?为何龙神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过?”
“……”
众人不敢置信之余,心里不禁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真像谈道生所说的那样,龙神一直在祭坛沉睡吧?为何龙神要沉睡在这里?荒血赤地这般危险之地,却让一位龙神沉睡此地,这一万年的时间,荒血赤地已经成为大陆最危险的地方,这和龙神又有什么关系?
众人不敢去想,心里莫名生出了惶恐。
不管如何,他们是打从心底敬重万年前的龙神,祂赠予人类《昆虚剑法》,让人类得以踏上修行,拥有与血妖抗衡的力量,没有人会忘记龙神的这份仁慈。
就连一直在挣扎嘶吼的谈道生都忍不住停下来,竖起耳朵。
他不知道神子为何会突然发难,而且神子刚才突然消失,然后龙神一起出现,对他和血守出手,都让他心生不好的预感。
原不归无视众人面上的忐忑不安,平静地将祭坛的真相告诉他们。
十岁模样的男孩,声音尚有孩童特有的清亮,却又因他性子稳重,语气不疾不徐,咬字清晰,一字一句都深深地烙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不觉间,原不归使用了言灵之力,将声音灌进他们的神魂之中,让这些人记住万年前的真相,记住那位龙神前辈为这一界生灵所做的牺牲。
她是当之无愧的龙神,受得起此界生灵的信仰、爱戴。
或许龙族都是这般,纵使是那些堕龙,也会随着本心去做出守护的举动,守护那些在诸天强者眼里不起眼的凡人或某些微小的生命。
“离开罢。”原不归说道,“不要破坏祭坛,不要破坏地宫,不要破坏龙神最后的守护。”
众人呆呆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好半晌,他们看向祭坛,然后虔诚地跪下,他们深深地叩首,无言地感谢着祭坛里以身镇压古魔的龙神。
只有谈道生完全无法接受这事。
龙神居然不是沉睡在祭坛里,而是为了封印古魔的魔尸,选择以身为祭,甚至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一缕残魂。
这跟彻底死了有什么区别?龙神根本无法唤醒,更没什么神器。
这让他差点疯了。
近百年筹谋,一夕之间梦想破灭,是个人都受不了,谈道生也是一样。
他想要大喊大叫说不可能,然而捆仙绳根本没让他叫,直接缚住他的嘴巴,让他发不出声音。
众人离开了龙神地宫。
当他们走出祭坛所在的地宫,地宫中的龙形浮雕的龙目闭上,光芒渐渐熄灭,地宫的宫门无声关闭。
随着他们往地宫外走,沿途通道两边的龙形浮雕的龙目也一一熄灭。
就像做了一个奇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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