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深吸口气,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脑中似是清明一瞬,她冷淡道:“你倒不妨声音再大些,让往来的丫鬟小厮听见。”
梁青瑶话音一顿,目光在四处扫了一圈,没人听到,她放下心来,笑得却是得意,“怎么,你这是妒忌了?”
谢蕴微微转身,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瞧着那双眼里的算计被不安遮住,才温吞问:“你想进戚国公府?”
梁青瑶被她盯着没出声。
谢蕴也不介意,又问:“是想给戚钰做妾,还是跟他做夫妻?”
梁青瑶瞳孔一怔,抿紧唇角咽了咽喉咙。
“让我猜猜,你今日是想趁着宾客云集之时,怎么陷害我呢……”谢蕴语气悠悠。
梁青瑶却是脸色大变,就连呼吸都屏住了,“你……”
“是假意落水,说我推你,还是让那边等了许久的郎君过来,陷害我不守妇道,败坏门风?”谢蕴说着,余光往那边假山处露出一只脚的地方乜了一眼。
“我没有!”梁青瑶失声否认,神色却是不尽然,丝毫不敢往那处看一眼。
谢蕴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梁青瑶深吸两口气,稳住神色,“谢蕴,钰哥哥已经知道你在苍山上与张寅肌肤之亲的事了。”
顿时,谢蕴细眉微蹙,神色微变。
“你想说那人是我?”梁青瑶自鸣得意,“钰哥哥信吗?”
谢蕴忽的明白,那日傍晚时,戚钰等在她客舍外,那番她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和那个突如其来的怀抱,是为何。
不等谢蕴答,梁青瑶又继续道:“你们分房已久了吧,你猜钰哥哥为何不碰你?”
谢蕴却是笑了,“倒不如你先猜猜,我会不会动手?”
梁青瑶神色一顿,不及反应,膝窝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站不稳的扑向了那刺眼冰面。
“砰!”
透亮的冰面被重击,砸开一道口子,冰面裂开,梁青瑶几乎是瞬间摔进了那碎冰池水里,冰凉刺骨的池水迅速浸透衣裳,带着她往下沉。
第30章 青玉镯
“郡主!”谢蕴惊慌失措的喊, “快来人,快来人救救郡主!”
一旁假山后两个小厮面上慌张,匆匆朝莲池跑来。
谢蕴稍让开, 看着他们跳进裂冰池中。
“怎么了这是?”
旁边花厅的诸位夫人也被惊动, 被丫鬟扶着疾步过来,庆国公夫人蹙眉问。
谢蕴微微颔首见礼, 面色为难道:“青瑶郡主失足跌进了这莲池。”
话音刚落, 哗啦啦一声,梁青瑶被两个小厮抓着手臂从池中救起来, 碎冰混着池水嘀嗒, 她目眦欲裂的瞪着谢蕴,声音尖锐刺耳喊:“你浑说!分明是你将我踹进了这莲池!”
往日端庄不复存在,这姿态,好似撒泼。
谢蕴收回余光, 眸色微怔,似是意想不到, 在众人皆瞧来时, 一瞬后神色尽褪, 冷声道:“郡主既然这般说, 我便也不替你遮掩了。”
就在梁青瑶脸色霎变, 以为谢蕴要将她爱慕戚钰之事说出时。
谢蕴又道:“郡主方才问我, 可会冰嬉, 我自是不会, 姑苏多雨,冰雪难得见, 郡主便毛遂自荐说要教我,今日赴宴, 自是不便,可郡主非说在庆国公府,与她在王府一般,不碍事,我劝不住,郡主先上了冰,哪成想,脚下打滑摔了,这才造成这般局面。”
她语气坚定,一副蒙冤受辱的神色。
梁青瑶脸色铁青,不知是冻得还是气得,涂着丹寇的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谢蕴,“是你将我踹得摔了!他们都看见了!”
他们,是指救她上来的两个小厮。
听雪满脸担忧的瞧向谢蕴。
她确实看见了……
谢蕴面色如常,淡淡的看着梁青瑶没说话。
梁青瑶扯着那俩救她上来的小厮,斥道:“说话呀,哑巴了?”
那俩小厮看一眼谢蕴,顿时跪下了,连忙点头。
梁青瑶浑身狼狈,发髻结了霜,身上湿透的衣裳紧贴着,一张脸也白礼泛着青,但下巴抬起看着谢蕴,似是只斗赢的公鸡。
在一片沉默中,谢蕴问:“花厅皆是女眷,怎会有小厮在这儿?”
两三代过去,邺都贵胄门第,将清流人家的规矩学了十成十,像是为彰显什么,还添了许多。
小厮除却做粗活儿,其余时间不可留在内院,更遑论今日这般,有许多夫人女眷在。
谢蕴话一出口,众夫人面上多了些异色。
都不是未出阁的姑娘了,后宅腌臜事见过不少,再瞧向梁青瑶时,目光顿时复杂许多。
庆国公夫人也瞧出了些端倪,面上不好看,扫了眼咬牙愤然的梁青瑶,转头看向身边的永嘉公主,问:“殿下觉得呢?”
永嘉公主看向谢蕴,道:“阿蕴,过来。”
谢蕴与之对视一眼,行至跟前。
永嘉公主将手里的金丝暖手炉给谢蕴,“今日这宴席,便不用了,我们回府吧。”
“殿下……”庆国公夫人连忙唤了声,脸上似是被甩了一巴掌,又烫又疼。
宾客开宴之前离去,那便是今日这席面没做好,日后说起来,自会被旁人笑话。都是邺都勋贵人家,哪能将脸面给人去踩?
永嘉公主淡笑了下,“夫人勿忧,今日也就是我,换作我家二郎在这儿,怕是要将你这府上的席面掀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