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熹与秦止对视一眼。
身为县令,竟趁火打劫。
掌柜似是被心头怨念逼的疯溃,愤怒的直拍地:“这老天爷啊,也不知为何啊,就是不下雨啊,人都快干死了!姑娘是外来的不知,家畜,田地,早就干了,今年一粒粮食都没有,咱们小老百姓,一年到头,可就盼着地里的粮食吃顿饱饭,老天爷啊!”
风调雨顺靠老天,国泰民安靠百姓。
如今的汜水县,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掌柜先安排我们入住吧,我们赶了几日的路,实在是累。”封淮安吃不消了。
他现在只想找一个能躺下的,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会儿。
汜水县大旱也不是一朝一日了,想要整改,总不能拿刀架在龙王爷的脖子上,逼其降雨。
掌柜扯着的嗓子,嘎的一声停了,从地上爬起来,丝毫不顾及身上的灰尘:“成,您先入住。”
客房在二楼,木质楼梯长期暴露在干燥的环境中,很多已经变形,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房间更是惨不忍睹。
厚厚的灰尘均匀遍布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灰尘中,掺杂着沙砾,汜水县的沙漠化,比祁熹想象中的严重。
掌柜经过方才的一通发泄,心情好了许多:“几位也甭嫌弃,这县城,也就我这一家客栈,这灰小的实在是擦不动了。”
“二位来的早,等到了天黑,您就知晓了,漫天的黄沙和着风,刮的人眼都睁不开,咱们汜水县的百姓,每日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抖被子上的沙砾子。”
“掌柜可知,汜水县下辖城镇情况如何?”秦止冷声问。
掌柜闻言,长叹一口气:“没了,都没了,县城就是因为背靠大山,这才好一些,听说那些城镇,都被风沙埋了。”
祁熹发现,秦止的拳头紧紧的攥起。
一座城没了,京城竟然没有得知一点消息。
祁熹朝掌柜摆摆手:“多谢掌柜收留。”
掌柜识趣的下去了。
为了安全考虑,三人的房间都是紧挨着的。
封淮安扫了一眼愁眉不展的两个小辈,叹息一声:“下雨靠的是老天爷,你们先修整,一切都等修整好了以后再说。”
第406章 研究不透人心
封淮安吩咐完小辈,便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别说满是灰尘的床铺,即便是让他躺在沙滩上,他都能睡着。
药菇难得,也只在灵异志中有出现,他遍寻医书,发现确有此药。
医书里的描述,往往一笔带过,对此药忌讳莫深。
相反,灵异志对此药的用法讲的极为详细。
为了传说中的这种药,封淮安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都快玩没了。
好在,已经到了。
封淮安回了房,身子都没擦,倒在满是尘土的床上。
黑甲侍卫守在门口,瞧见封淮安沾床就开始打呼。
那呼声,抑扬顿挫,短顿长啸,光看着,便觉得困意上头。
他刚打了一个哈欠,便看同伴着急忙慌的出现在过道里。
小侍卫面色惨白,脚步虚浮,眼下乌青,垂在两边的手不自主的颤抖。
侍卫神色一紧,瞌睡虫登时吓飞了,忙唤道:“倪远?”
倪远脚步顿了一下,垂着脑袋,继续往前走。
倪远这孩子是他带进清御司的,当初几人一起在破庙被乞丐欺负,睨荆被打急了,跑了出去。
入了清御司后,他又回到破庙,将当时只有六岁的倪远也带了进去。
从小,他们便在清御司里习武,大家也都唤他们大倪和小倪。
倪远的名字,还是他给取的。
多年来,也是当做亲弟弟疼。
见此,大倪心里直突突,冲上前去,扣住小倪的手臂:“发生何事了?”
倪远转头看了看大倪,抿了抿苍白的唇:“我有事跟主子禀报。”
睨荆松开手,目送倪远进了主子的房间。
房间内,秦止正在抖床上的灰尘。
他这人,在有条件的时候,会极致的享受。
没有条件的时候,破庙树底都能将就。
被子被他高高扬起,灰尘四散。
祁熹朝门口躲了躲。
这灰大的,赶上秋收时扬麦子。
倪远也是在此时进的房。
祁熹扫了这孩子一眼,便知这孩子遇见了什么。
这副模样,像是刚被刷新过三观。
造孽啊!
看来,她怀疑之事,应当是真的。
果然。
倪远向秦止禀报所见,和祁熹料想的差不多。
汜水县,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了。
她只是没想到,吃人的,会是当地的县令。
据倪远所说,县令家里不止有水,还养着很多的女人。
而县令所食,便是汜水县村民贡献的孩童。
倪远还在县令府上,发现了关押孩童的牢房。
里面关着年龄不等的孩童,他们大多骨瘦嶙峋,衣不蔽体。
倪远说着,又是哭,又是作呕。
小小年纪,远没有计都来的沉稳。
计都端水进来,看到的便是倪远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主子,属下当年也是挨过饿,吃过穷的,属下最饿的时候,吃过老鼠,吃过虫子,可从没想过,人可以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