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权势顶尖尖上的秦止,俊若孤风般从跪了一地的守卫中间走过。
所过之处,守卫仿佛感到一股带着实质性的冷风从他们脸颊划过。
上次,清御司司主出去查案,回来就抄了定安候的家。
男女老幼,斩草除根,无一生还。
这一次出城回来,不知道又有哪位高官要遭殃。
不过,那些都不关他们的事。
清御司查的都是大案,他们一个小小的守卫,就算想要犯案,也没那个能力。
皇城内,人声嘈杂,商贩的摊位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青石路面两侧,整齐到祁熹觉得这些商贩有强迫症。
不时有虎头虎脑的孩子管大人要吃的声音传来,一片太平盛世。
祁熹以前还不承认自己是乡巴佬,进了京,扫了一眼身上的粗布衣裙,卖糖葫芦的商贩穿的料子都比她好。
扯了扯身上衣服的褶皱,她想买衣服了。
四下扫视,发现成衣铺子,布料铺子几乎是隔上三四家铺子便有一个。
摸了摸口袋,她又去偷瞄计都腰间一晃一晃的钱袋子。
“别看我,主子让你先把钱还上!”计都扭过头,装看不见祁熹的眼神。
祁熹撇嘴,刚想开口怼计都两句,便看一名妇人,抱着孩子冲了过来。
黑甲侍卫反应快,人还在三步远,便被拦了下来。
那妇人不敢继续往前,索性跪在了地上:“祁姑娘!求祁姑娘为我家男人伸冤啊~”
妇人的哭声吵醒了怀里的孩子,孩子“哇”的一声哭出声。
一时间,逛街采买的人忍不住朝这边张望,闲来无事的已经朝这方靠近。
人挤着人,人挨着人,围了过来。
祁熹好奇,她与这妇人素不相识,这妇人竟能叫出她的姓氏。
计都像是度娘般为祁熹解惑:“这一路上,你的事迹早就传到京城了。”
祁熹了然。
暗叹古代没有网络,流言的传播速度也是快的惊人。
妇人见祁熹望来,紧了紧怀里的孩子,大声喊道:“我家相公十年寒窗,今年好不容易中了武举,却惨死家中,求姑娘为我家相公伸冤!”
第76章 尸斑
秦止垂着眸子不作声。
计都上前询问:“京城发生命案,自有京兆尹管辖,何故拦路喊冤?”
那妇人抬起眸子,跪行两步,面朝祁熹:“京兆尹说我家相公乃暴毙身亡,可我家相公素来身体好,民妇不信他是暴毙!祁姑娘,民妇听闻您能闻尸语,辩鬼话,堪比宋慈在世!请您去看看我家相公,哪怕只看一眼,民妇也死心了!”
祁熹扫了一眼秦止的面色,状元郎暴毙,这件事只看表面就让人生疑。
祁熹想去看看。
秦止冷眼瞧她,半晌,点了点头:“计都,你随她去。”
计都应声。
妇人闻言,连连叩头:“民妇谢大人!谢祁姑娘!”
妇人一边安抚着怀中的孩子,一边前面带路,七拐八拐,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这属于城中村了吧,祁熹想。
她太明白身在底层的人想要往上爬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了。
一朝功成名就,陡然暴毙,任谁都接受不了。
妇人推开一家院门,引着人往里进。
院门上还挂着大红花,二进的院子,地上鞭炮皮还未清扫。
红花变白绫。
从妇人的口中,祁熹得知,男人名叫陆宇,今年新科武状元,从小便有把子力气。
街坊邻里有什么体力活,都是他去帮忙。
他能考取功名,街坊邻里纷纷为其感到高兴。
没想到第二日便暴死家中床上。
妇人报了官,京兆尹带着仵作前来验尸。
言其乃大喜之下,过于激动导致暴毙身亡。
妇人不信,偶然听闻坊间传祁熹的事迹,便等在城门口。
今日是她等在城外的第三日。
也就是说,从陆宇死亡至今已经是第五日了。
尸体就停在堂屋里,就算妇人每日为其擦身,尸体还是出现了腐烂迹象。
白布下的腹部,高高隆起。
腐败的气体充斥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妇人泪如雨下,哭的涕泗横流:“相公,祁姑娘来看你了,你有什么冤屈,就跟祁姑娘说!”
计都听着这话,觉得脊背寒凉,好像躺在床上的人随时都会坐起来向祁熹诉冤。
祁熹摆摆手:“劳烦姐姐先带孩子出去,尸体腐败过程中会产生有毒气体,对孩子不好。”
妇人哪里懂这些,一听这话,捂紧了怀里的孩子,向祁熹连连道谢后,站在门外。
似是不放心,又往远处走了几步。
祁熹掀开白布,尸体已经出现绿斑,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不同程度的腐败水泡。
这是这个季节尸体死亡五日的正常现象。
祁熹垂下眼皮,从工具箱中拿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慢条斯理的开始翻动尸体:“计小哥,帮把手。”
计都心底咆哮,面上拒绝的非常明显,双手交叉搓了搓,一番心理斗争后,伸手去抬尸体。
将尸体翻了个身,祁熹发现尸体的臀部出现大量尸斑。
人死后,血液循环停止,血液因自身重力坠积与尸体的底部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