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拿出来,让我瞧瞧。”男人说。
梁长明从书桌下的箱子里拿出一整套赌具来,骰子、花牌应有尽有。
男人眼皮都没有跳动一下,随意翻动着,问:“怎么回事。”
“有人让我赌两把,我想瞧瞧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让赌鬼们不惜抛家弃子地赌。”梁长明正是对新鲜事物好奇的时候,什么都想瞧瞧,可真的没有下过场。
他怕父亲不相信,身板挺得笔直,强调了一遍,“我没有去过赌坊。”
梁知舟拿起一只木盅,往里面丢了六个骰子,摇了两下随意放到桌面上。听了梁长明的解释之后,他也没有生气,反而说:“等下个休沐日,我带你去赌场瞧瞧。只是这些东西,别让你娘亲知道了,她会担心你的。”
说完之后,他就站起身往外面走,留下一堆还没有收起来的赌具。
梁长明不知怎么,突然叫住他,脖子僵直,倔强地要一个结果,“爹,你不信我?”
原本要离开的梁知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模样和神情都极为相似。
望着这个同自己十足相似的长子,他态度倒是比平日软和许多,目光慈和,“我自然相信你,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荒唐又能荒唐到哪里去。”
说起来,他也是有责任的。
当年念清出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念清和安安身上,而原本在蜜罐子中长大的宴宴迅速成长起来,一言一行都用镇国公府继承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这是后来他和念清用多少的关注都弥补不了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全部的信任,让他有自我成长的空间。
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梁知舟还是希望他能高兴。
他摸了摸梁长明的头顶,眉目张扬,“即使荒唐也没事,你爹我还能撑个几十年,镇国公府的基业不至于毁在你手上。”
梁长明抬起头,愣愣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胸间滚烫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等人离开之后,梁长明开始将赌具收起来。只是在看到木盅之下被摇成一条柱子的骰子时,他愣了愣之后将骰子一个个摆开,全都是一点。
后来他真的和父亲去了一次赌坊,在里面还下注赢了几把,可是看着那些狂热的赌徒手里挥霍着筹码抢着坐上赌桌时,他又觉得索然无味。
大抵是因为,在赌场里的全都不是人,而是伥鬼。而置身于伥鬼之中,人还能保持多久的清明?
很快就到了安安生日。
也不是什么整岁生辰,因此只是请了虞家的人过来。虞岁岁现在出落成极为漂亮的小姑娘,明眸皓齿,任由谁见到了都要夸赞一声。而作为小圈子里唯一的小姑娘,她难得不娇气,十分照顾底下的弟弟。
不过也就在家里人面前这样,在外她端着仪态,进退有度,瞧着热心实际上对谁都不上心。
也有十分吃这套的,就比方说宫里的六皇子。自从他知道岁岁要去镇国公府给安安过生辰之后,就开始吵着要去镇国公府。皇后拿他没有什么办法,闹得烦了就让宫人直接将他送过去。
连同虞既白一起,五个孩子凑成堆,叽叽喳喳地让人想起了刚出生的小鸭子,又聒噪又生动。
梁知舟索性将几个萝卜头全都塞到马车上,带着他们一起去郊外踏青。
因为人多,尤其是中间还有一位皇子,所以出行的动静比较大。前前后后一共五辆马车,华盖朱壁旁边跟着训练有素的侍卫,瞧着壮观又让人生出本能的畏惧,下意识让出一条道来。
哪怕马车早早过去,后面的老百姓仍旧津津乐道谈论着,可却无一人说出什么酸溜溜的话。
镇国公在朝堂上名声好不好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镇国公在临近京城的庄子上牵头办了几个学堂。学堂不止教认字,还教些谋生的手艺。学堂收费不贵,只要稍微有些心的人家,都的能凑凑手将孩子送进去学一门本事,争出前程来。
这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或许这些人学完了之后依旧不会有什么出息,但是曾经有人给过他们一条路,告诉他们哪怕是卑微如草芥也可以向上活着。
而在这群人当中,有个痴痴傻傻的男人紧紧盯着马车的方向,在看见那个“梁”字之后,突然发狂跑了起来。可惜他早早就断了一条腿,跑了没两步就重重跌在地上,嘴里痴痴地念着。
“我才是镇国公,我才是镇国公,现在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一个疯子而已,又有多少人在意呢。
虞念清正在替梁长明擦汗,旁边孩子又叽叽喳喳开始吵了起来。
六皇子捏了一个花环,送给岁岁,说是以后娶岁岁的聘礼。安安自然不同意,明明他和表姐是最亲近的人,凭什么要嫁给六皇子呢。
两个人因此吵了起来。
虞既白不像自己的父母,反倒是像极了祖父虞平生,自小就一幅文绉绉的模样。他板着一张脸,开始给六皇子和安安解释,成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是小孩子口头上说说就可以。真要是想娶他姐姐的话,等他们长大了再说。
六皇子哪里能听得进去这些,顿时吵吵了起来。
虞岁岁就是再好的耐心也被磨完了,俏脸一横,就往外走,“我就是要嫁的话,也是嫁给长明,和你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