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道：“娘娘，晚凝知错。”
宁锦婳顺势接口，“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今天别走了，陪我在宫里住几天，玥儿也想你呢。”
第118章 第118 章 番外六
话说到这份上, 霍晚凝只能低声应诺。玉盘上摆着玲珑精致的翠玉糕、杏花酥，宁锦婳和霍晚凝分食几片，柔柔的春风吹过面颊, 花红柳绿的少女们嬉笑着穿梭其间，宁锦婳看着满园春色, 忽地长叹一口气。
“娘娘何故叹气。”
霍晚凝接过抱琴递过来的湿帕子, 低头伺候擦拭皇后的纤纤玉指, 一边轻声问道：“您竟也有烦心事吗？”
在她看来，或者说几乎在所有人看来, 当朝皇后福泽深厚。家世显赫, 与帝王年少夫妻, 鹣鲽情深。自皇帝登基至今, 后宫干干净净, 三个皇子皇女皆出自皇后之腹，太子殿下龙姿凤章，赢得朝中上下一片赞誉。地位尊崇、夫妻恩爱, 儿女双全……苍天还嫌不够，给了她一副得天独厚的绝世姿容, 这世间女子, 哪个不羡慕皇后娘娘？
这样的人也会有烦恼吗？
宁锦婳摇头失笑，说道：“我也是人, 怎么会万事顺遂。”
少年不知愁滋味，看着这满园春光、懵懂羞涩的少女们，宁锦婳恍然想起自己待字闺中那段时光。宁府小姐、叶相千金、陆世子、霍小将军……转眼间已经过去十几年, 当年的公子、小姐们变成了老爷、夫人, 难留少年时，总有少年来, 多么让人唏嘘啊。
霍晚凝一本正经地反驳道：“娘娘此言差矣，您养身有道，芳龄永继，万万担不起一个‘老’字。”
这倒不是奉承，没有不爱美的女人，尤其像宁锦婳这种从小美到大的，平生最在乎在张娇美的脸蛋儿。当她发现眼尾出现第一道淡淡的皱纹时，惊得几日没睡好觉。在坤宁宫日日折腾各种养颜方子，内调外服，加上叶清沅从海外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好不容易让那道浅浅的细纹淡下去。自那以后她每天修身养颜，如今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美妇人，艳丽妩媚，风姿绰约。
倾国之力供养的皇后娘娘，各种名贵药材、补品养身，宁锦婳时常揽镜自照，对比同龄人早生的华发，她满头的青丝依然乌黑顺滑，肌肤白里透红，明眸皓齿，比年轻的时候不差分毫——并非她自作多情，她有依据的。
每当情到深处，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依然会为她愣神沉迷。她稍稍撩拨，他的动作又凶又狠，黑沉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吞肚子里……让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那样失态，她心底有丝隐秘的窃喜，仿佛以此证明自己风情不减，容颜永驻。
直到今日看到这么多真正的青葱少女，嫩的仿佛能掐出水儿来，宁锦婳才恍然惊觉，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韶华易逝，她早已不再年轻了。
“娘娘？”
霍晚凝轻声唤回宁锦婳，担忧道：“您怎么了？要不要叫太医瞧一瞧？”
宁锦婳笑了笑，“胡闹，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叫什么太医！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这些年她陆续送走了老神仙、送走了父亲。好友亲朋日渐远去，叶清沅在海上漂泊，霍凌夫妇远在北疆……等等？
她看着身边的少女，神色忽然凝重，问道：“凝儿今年十七，可有相看好的人家？”
女子及笄后便可嫁人，有些疼爱女儿人家的会多留两年，最多留到十八岁，再大，便要被人嘲笑老姑娘了。
霍晚凝神情一顿，她轻咬嘴唇，摇了摇头。
“娘娘，祖母说臣女还小，再留……”
“留什么留！过完腊月你就足足满十八了！怪我忙昏头，竟然忘了这茬儿。你年纪小不懂事，这霍老夫人也老糊涂了？”
宁锦婳不停地念叨，京城霍老将军已经仙逝，只剩个终日吃斋念佛的老夫人，霍凌夫妻远在北疆，把女儿托付给她，她怎能只顾自家儿子，把养女的终身大事忘了呢！
皇后娘娘顿觉自己身上的任务多了一重，幸好今天不止来了娇客，隔壁还有一群年轻俊美的少年郎。毕竟僧多粥少，太子殿下只有一个，这么多娇美的姑娘们，若能借此成就几对儿好姻缘，也算美事一桩。
她美眸往下扫，见有大胆的女孩儿红着脸朝陆钰走去，陆钰神色淡淡，不知说了什么，三言两语把姑娘吓得脸色煞白，面露惊恐。接连三四个，均铩羽而归。宁锦婳扶额叹息，已经不对自己这个冰块儿子抱任何期待。
她从鸾座上起身，鎏金护甲扶了扶鬓边的凤钗，高声道：“郎君们在后面校场上比赛骑射，都是朝廷的好儿郎，诸位娘子赏花赏腻了，前去给他们助助威，可好？”
皇后娘娘发话，众人莫敢不从。何况这是皇后的恩典，能被皇后邀请来的公子郎君们都经过层层筛选，正如被邀来的姑娘们一样，出身、样貌、品性等皆有保障，东宫挤破脑袋进不去，退而求其次，挑个佳婿也使得。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校场赶去，宁锦婳被女官宫女们簇拥在中间，霍晚凝随侍候在身侧。陆钰本来在后面跟着，那些闺中小姐规矩多，骤然见到传说中的太子殿下，清贵的气度和俊美的容颜让人一眼沦陷，纵然陆钰冷着脸让她们不敢靠近，也挡不住偷偷羞涩的目光。陆钰心中不耐，疾步走到宁锦婳另一侧，淡道：“母后，儿臣扶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