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您一天没用膳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抱月俏皮地接话,俯身搀着她的手臂,道:“那咱们去后花园走走。”
“主儿,你们别把奴婢忘了呀。”
抱琴可怜兮兮道,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碎碎念,“奴婢也要一起去。”
抱月嚷道:“哎呀抱琴姐姐,你别忙活了,快来。”
婳棠院不缺下人,只是宁锦婳习惯了两人伺候,不喜旁人进她的房间。抱琴知道她这个习惯,闻言笑了笑,三下五除二拾掇好残局,和抱月一左一右拥着她出门。
刚出门,一阵冷风骤然袭来,抱月看着天色,道:“呀,估计一会儿就黑了,奴婢去打个灯笼。”
她性格跳脱,也不等人回答,风一阵地跑了过去,剩下错愕的抱琴和宁锦婳两两相望。
“这丫头……”
宁锦婳哑然失笑,她轻拍抱琴的手,感叹道:“还是你稳重。”
抱琴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此时灵光一闪,忽然想起白日里陆钰的求见。
她赶紧把这事给讲了,最后看玩笑似地说道:“今日奴婢拦了小世子,他心思重,您可得为奴婢美言几句,不要让世子记恨我才好。”
“你说什么傻话。”
宁锦婳笑道:“钰儿还小,什么都不懂呢,又岂是那种心思狭隘之辈?”
一个母亲看自己的儿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宁锦婳也不例外。连抱琴都看出来的事,她全然未觉。
她神色怅然,“我原本答应带他出去赏玩,没想到中途出了这档子事,兜兜转转又回来了。我对他不住啊。”
抱琴安慰道:“世子会体谅您的,要不然今日也不会来婳棠院了。”
毕竟陆钰一大早就“心忧母亲”来请安,谁看了不说一句孝顺。
“是啊。”
宁锦婳唇边笑意浅浅,她柔声道:“钰儿是个好孩子,孝顺又懂事。”
转而又眸色一黯,“我却不是个好母亲。”
这话她敢说,抱琴不敢接。
之前陆钰在宫里时,这两个字简直是府里的禁忌,谁敢提宁锦婳就要发疯,一家之主陆寒霄都被她砸破过脑袋!她和抱月两个人终日战战兢兢,谁也不敢戳她的伤口。
如今世子回来了,且和宁锦婳母子情分渐深,她们才敢说上两句话。不过人有亲疏远近,陆钰在她心里太特殊,她不敢说深了,恐怕引起主仆嫌隙。
一阵沉默中,抱月提着灯笼过来,气喘吁吁道:“奴婢好了,咱们走吧。”
“听全管家说,后花园里新载了一片梅树,奴婢还没留意呢,今日跟着主子有眼福喽。”
原本准备去后花园的行程,宁锦婳却脚步一顿,忽道:“今天算了,明日放你们休沐,自己和小姐妹们去赏梅吧。”
她转向另一个方向,道:“去看看钰儿。”
现在这个时辰,他应当还没睡吧?
第36章 第36 章
陆钰当然没睡, 宁锦婳过来时,他正在灯下温书,烛光映着他精致的面容, 白璧无暇。
“母亲?”
看见来人,他神色微怔, 把书卷搁置在书案上, 缓步走过去。
“母亲安好。您的身体如何,太医怎么说?”
他今日那身威风的大红箭袖衣已经换下, 又穿上了平日惯穿的白衣,神情恭敬, 和往日别无二致。
宁锦婳浅浅笑,道:“难为我儿惦记, 已经无碍了。”
她轻抬手,抱月上前, 把一碟水晶糕和一碗牛乳酥酪呈上来。
“听厨房说你今日用的不多,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怎么能挨饿呢?”
经过一段时间磨合,宁锦婳观察出他喜欢吃甜食,每次在她那里吃到甜口的糕点, 眉头都舒展了。
陆钰淡淡应了谢,垂眸道:“谢过母亲。如若没什么事,我继续温书了。”
——这是委婉地赶客。
宁锦婳神情一滞, 微敛笑意, “好,母亲不打扰你。不过书是学不完的, 你早些歇息,当心熬坏了眼睛。”
“母亲此言差矣。”
陆钰在烛火前, 面无表情地反驳,“听闻父王少时读书习武,三更灯火,勤勉异常。我身为父王之子,不应坠了父王的威名。”
此言不假。
陆寒霄自小和龙子凤孙一同读书,他不是其中天姿最高的,却是最勤勉的。天不亮就去校场,晚上又温书到深夜,第二日太傅提问,众人皆缄默不语,只有他神色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当年宁锦婳能死心塌地看上他,不只是单凭一张脸。
可此一时彼一时,或者说她对待夫君和儿子有不同的标准,夫君要勇猛上进的,儿子只要开心健康就好。他们又不同于别家,没有嫡庶争斗那一套,用不着他这么拼。
听了她的话,陆钰不为所动,依然绷着小脸,正色道:“既然如此,儿子更应该勤奋刻苦,才能担得起王府的担子。”
“小小年纪,说什么胡话。”
宁锦婳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道:“你父王还在呢,他正值壮年,这担子怎么也落不到你身上。钰儿,你不要有压力。”
“再不济,还有你宝儿弟弟呢。他虽然现在还小,但日子过着快呢,等他长大了就能为你分忧解难,兄弟齐心,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