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霄微抿唇角,对陆钰的事绝口不提。
“呵——”
宁锦婳冷笑一声,对这个答案不出所料,“滚吧。”
她也累了,不愿与他多纠缠。
陆寒霄一声不吭地出去,甚至体贴地关上房门。随着“嘎哒”木门阖上的声音,房里忽然空旷许多。摇曳的烛火在窗子上映出剪影,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无边孤寂。
此时,什么舒婉婉、什么报应,宁锦婳全忘了!她骤然想起许多年前似乎也是这个场景,她又哭又闹像一个疯子,而他永远是沉默又冷静,最后说一句,“我回书房。”
世子府每年地龙的花费超逾千金,房里温暖如春,但宁锦婳却觉得很冷,那股熟悉的、浸入骨髓的冷意侵袭而来,她怔怔地,缓缓抱起双臂,把身子蜷缩成一团。
企求寻找一丝温暖。
第44章 第44 章
谁都没有提那日的事。
日子有条不紊地往前走, 后宫的波澜始终吹不到世子府。除了陆寒霄更忙一些,如往日并无二致。
宝儿还是老样子,每日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玩耍, 宋太医中途来过几次,中间也有自称“高人”的游医前来揭榜, 全都一无所获。
陆钰似乎十分喜爱这个弟弟, 每日都要找宝儿玩耍,他们兄弟情深, 成了这段日子让宁锦婳唯一慰藉的事。
……
一大早,陆钰抱着宝儿来婳棠院请安。得益陆寒霄和宁锦婳的好相貌, 两个孩子长得粉雕玉琢,远远看去, 像从画里走出的仙童。
宁锦婳听到通传,顾不得只戴了一边的耳珰, 急忙掀开珠帘出来, “好孩子, 快、快把你宝儿弟弟放下来。”
兄弟俩感情好是好事,但钰儿还小,她每次看他抱孩子总是胆战心惊, 生怕他不小心摔了。
陆钰淡淡道:“母亲安好。”
他虽然才年满六岁,但终日弯弓搭箭,臂力不同于一般儿郎, 宁锦婳担忧的事没有发生, 但……
她强笑道:“钰儿,还是母亲来吧。”
陆钰抱着小小的襁褓, 跟抱着小猫小狗似的,像对待宠物一般随意。
陆钰不赞同道:“母亲, 我能照顾好他。”
他白嫩的小脸转向宝儿,问道:“弟弟,我说的对吧?”
宝儿:“……”
陆钰:“母亲,弟弟在应我呢。”
宁锦婳:“……”
可怜宝儿有口难言,宁锦婳难以拒绝陆钰,只能眼睁睁看着宝儿在长子手中,滴溜着水润的大眼睛,委屈又无助。
陆钰近几日可谓春风得意。
碍眼的父王早出晚归、不见人影,母亲天天陪着他,还答应他留在京城。府里还剩一个除了流口水,什么都不会的弟弟,他很满意。
母亲对宝儿独特的关注依然让陆钰嫉妒,他每次嫉妒的时候就去和这个“弟弟”玩耍,或者说是他单方面“玩”宝儿。陆钰年幼时性格孤僻,从来不屑于什么小木马,拨浪鼓之类的玩意儿,如今宝儿像个独特的玩具,白白嫩嫩,还不会哭闹,十分合他心意。
他正在兴头上,之前那些阴暗的心思稍减。反正他听说了,宝儿几乎不可能治好,他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何必跟一个痴儿计较。
于是,在种种误解下,造成了宁锦婳以为的“兄弟情深”假象。
她喟叹一声,“钰儿当真长大了。”
有做兄长的风范了。
抱月正在一旁斟茶,她嘴快接了句,“当然!小世子已经六岁啦,再长几年就能束发了呢!”
“又说胡话。”
宁锦婳哂笑一声,“十五岁束发,我的钰儿还差多少年?哪有那么快。”
“还有,虽然日子快到了,但终究没过六岁生辰,不能乱说。”
语罢,她看向陆钰,柔声道:“你的生辰快到了,母亲今年一定给你好好操办。”
说来可悲,陆钰常年在宫里,外加舒婉婉有意阻拦,她们母子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甚至儿子的生辰日,她这个生母也被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宁锦婳恨毒了宫里那位太妃,不仅因为陆钰胸口那一道疤,更是这些年的骨肉分离之痛,刻骨剜心!
“啪啦——”
瓷器散落在地上的声音,众人皆一惊,目光看向始作俑者,抱月。
“主子恕罪,奴婢、奴婢一时失神……”
“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茶盏而已,又不要你赔我。”
婳棠院的东西样样金贵,抱月随手打碎的青胎绿釉瓷盏也价值不菲,但宁锦婳和抱月什么情分?又岂会在意区区一个死物,反而道:“抱月,你是不是太累了,今日放你一天休沐,回去歇着罢。”
“不——不用。”
抱月撩起裙摆蹲着收拾碎瓷片,慌乱道:“不用管奴婢。”
……
小插曲过后,宁锦婳继续转向陆钰,“你喜欢什么样的宴席?可有拟好邀请的宾客名单,没出国丧不宜大办,但我儿如今是世子,不能太寒酸……”
“母亲。”
陆钰陡然打断她,黝黑的眸色中带着一丝不解和审视,“您……还记得我的生辰日?”
“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两个,拿我逗趣儿呢。”
宁锦婳恍然未觉,笑道:“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怎能忘记你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