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高悬在空中,将周遭的白茫都映的格外刺眼。
“陛下呢?”孤启撑着腰身,望着湖中心问。
因着他体寒的缘故,如今肚子也大了起来,行动不便,郁云霁便不许他来这等地方,可他简直要被憋坏了,栖凤殿虽大,可没有郁云霁的时候,这样的地方只叫他喘不上气来。
方下了雪,冬月里的亭廊阶梯还有些湿滑,他还需被含玉搀扶着,小心翼翼,以免摔倒。
湖中心结了厚厚的冰,如今因着天地都染上了一层寒霜,湖中此刻也被白雪覆盖,树枝上垂坠下来一道道冰凌,天地间只剩清而冷的空气。
含玉道:“陛下同朝臣在临华殿议事,殿下,今日实在是太冷了,不若我们回去吧,您的手炉也凉了。”
孤启低敛着眼眸,吐息间都带着一层轻飘飘的白烟。
“她总是这般忙,”孤启抚了抚隆起的弧度,落寞的神情简直要从眸中溢出来,“罢了,陪我四处走走吧,梅花应当快开了,上次见寒梅,还是当年被孤家继正君关在柴房的时候。”
他的父亲喜欢寒梅,但梅花之盛开在凌冽的寒冬,母亲不喜这样的东西,她说寒梅像他的父亲一样无趣,所以寒梅只在不起眼的柴房边种下一株。
当年见寒梅之时,他还生死攸关,过着日日被磋磨的日子,而此时,他已然是万人之上的凤君,是京城儿郎人人艳羡的男子,再也不是那个每日为温饱发愁的男子了。
是郁云霁将他从泥沼中拉了出来。
含玉见他想起伤心事,忙道:“殿下的栖凤殿内便有一株寒梅,如今还含苞待放不曾盛开,那御花园中的梅林想来也是如此,梅林太远了,又下了一场雪,地上湿滑的紧,殿下还是改日去看吧。”
肩头是厚重的毛氅,他在出门之前,被栖凤殿的一群侍人裹得异常厚实,原本孕期带来的行动不便,似乎是在此刻放大了许多倍。
但孤启是个执拗的人。
他托着沉重的腹部起身,含玉忙搀扶着他,像是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事。
“……哪里来的猫?”孤启忽然顿住脚步,饶有兴致的看着角落里的两只猫儿。
宫中的贵人们多爱养猫,可如今后宫空无一人,猫儿又是哪里来的。
他打量着角落的两只小猫,一只通体洁白,一只乌云踏雪。那两只猫儿一个活泼好动,瞪着滴溜溜的眼瞳望着他,还有一个似乎是胆子比较小,站于那活泼好动的猫儿身后,探头探脑的观察着。
他被猫挠过,本来是有些怕猫的,但架不住这两只小家伙实在是太可爱,一时间也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殿下若是喜欢,奴派人为您捉来,养在栖凤殿可好?”含玉为他掸了掸毛氅,出言问。
那两只猫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当即束起了耳朵,通人性一般的两两相望,随后白猫儿叫了一声,那两只猫竟是一同朝着他扑来。
他到底还是有些怕猫的,真当这两只猫儿在他眼前放大之时,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感朝他袭来。
孤启忙后退数步想要避开,可脚下一滑,竟是这样栽了下去。
“啊!”
孤启猛然睁眼,冷汗淋漓的望着龙凤戏珠帐顶,眼前昏暗,但有皎皎月光映入床幔,将他的神识唤得清醒一瞬。
是梦。
他猛然惊醒,也将身旁的郁云霁吵醒。
她带着困意将手覆在了孤启的手背之上,待摸到他微凉的体温,柔声问道:“姩姩又闹你了,还是做了噩梦?”
心头的恐惧还没有完全过去,孤启缓缓呼出一口气,下意识覆上了隆起的弧度。
久久不言。
见他这幅模样,郁云霁坐起身来,将他拥入怀中,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发尾,温言道:“不怕不怕,是梦,都是假的。”
小腿的抽痛愈发剧烈,像是几个壮硕的女娘要将他纤细的小腿拧断一般,他痛得蹩紧了眉头。
痛意一波接一波的朝他袭来,宛若潮涌,孤启缩紧小腿,闷闷的痛哼一声,眼眸也带出了细碎的泪痕:“……妻主,我好痛。”
筋肉痉挛着,像是要在这一瞬间缩成一团,痛得孤启展不开眉目。
他像是一只可怜的猫儿,寻常痛了便自己躲起来舔舐伤口,唯有像这般痛得再也忍不下,孤启才哼哼唧唧的将痛处告诉她。
见他这样难受,郁云霁的睡意也退散了几分。
她起身为孤启轻轻揉着抽搐不止的小腿,她掌心温热,力道也轻柔,过了许久,才将他痉挛的小腿安抚下来:“怎么样了,还痛不痛?”
孤启望着她的身影,鼻头微微泛了些酸意。
郁云霁忙了一天的政务,如今他这般打扰她的休息,郁云霁竟还纵容着他。
“妻主,抱抱我吧。”孤启朝着她张开双臂,软声道。
郁云霁知晓他这些时日情绪不大好,兴许是因着宫中寂寥,他除了腻在她身边,哪里都不想去,是愈发的粘人了。
孕期多思多梦,孤启这些时日总是睡不踏实,郁云霁驾轻就熟的哄着孤启,直到他僵直的身子软化了几分,倚在她的怀中闷声道:“……太可怕了。”
“我们引之天不怕地不怕,怎么被吓成了这幅模样?”郁云霁吻了吻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