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舆上的两人各怀心事,只听马车辘辘,向东而行。
宫内。
溪洄端坐着,许久才道:“溪洄不会让陛下为难的。”
女皇摇头:“并非你所说这般简单啊。”
她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当年她要赐婚云家时,云锦辛那老家伙是宁死不从。
当时她亦是知晓自家女儿的性子,自知理亏,兴许不是一段好姻缘,便看在两人多年的交情上不曾说些什么,此事作罢。
可如今不同了,她的女儿名满京城,不仅是什么云家儿郎,张家李家的亦是如此,悉数拜倒在她女儿的罗裙下。
云锦辛倒也是个豁得出去的,如今京中儿郎家的小事她不是不曾听闻,却也没往心里去,可不曾想,云锦辛着老家伙夜闯了玉堂宫,将此事在她面前翻来覆去。
云锦辛不曾明说,可她听得出她的意思。
说来说去,无非是要重提两家之前的婚事。
女皇只笑:“朕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你了,当年你是抵死不从,如今又要拉下脸求这婚事,如今宓儿将王夫看得那般重,又如何会休夫亦或是降为侍,这于理不合。”
云锦辛脸色难看:“是,臣亦没有旁的意思,一切皆要看陛下与菡王殿下,吾儿他……”
可话说得轻巧,如今她身边还有溪洄,如何能将此事平衡。
女皇将此事按下未提,熬走了云锦辛,这才将溪洄唤了来。
溪洄何尝不知。
“陛下,这亦是能证明,菡王殿下气度非凡,是人人都想嫁的好妻主,陛下何故为此忧心,应当欢喜才是。”他淡声道。
“欢喜,朕自然欢喜,可是你呢,”女皇叹了口气,“溪洄,你当真对宓儿无意吗?”
她的女儿她自然知晓,可如今郁宓长大了,她不再是先前那个只知玩乐的郁宓,也更是有了自己的主见,女皇也不愿过多插手。
她没少跟溪洄提及此事,可唯独这一次,溪洄没有当即回绝。
女皇继续道:“朕与太傅多年交好,太傅临终前更是嘱托,要我好生将你养大,为你许配好人家,可若是你心中有宓儿,那正君的位置上不论坐着谁,最后都会是你的。”
“只要你心悦,剩下的,你便无需再操心。”
溪洄抬眸望着她,此刻的女皇不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而是他的长辈,是疼爱他,将他看大的皇姨姥。
“陛下。”溪洄终是垂首,低声道,“溪洄,无心婚事。”
女皇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沉静的儿郎,幽幽的叹了口气。
如今孤启稳坐王夫之位,昨夜又是云锦辛将此事提及,她倒是真想将溪洄当做自己的婿,可奈何两人无意,她只得另做打算。
“北元使臣将近,此次前来,怕是要拿着你的婚事相提,溪洄,你要早做打算啊。”
溪洄颔首:“陛下放心,溪洄定不会让陛下为难,政事上,溪洄也会竭力帮助菡王殿下。”
——
尚书府。
京中无人不知晓廊道依旧的菡王有多疼爱这位王夫,今日是王夫的回门宴,不少百姓远远围观着,只为一睹这位传言中疯癫,却又极为貌美的王夫芳容。
孤姝承早早就携正君在门口等候了。
今日府门口围观了不少百姓,为了彰显尚书府的慷慨与威严,她特意收买了几个乞儿。
如今尚书府的女婢撒了一地的铜板,乞儿们一边伏在地上捡铜板,口中一边说着吉祥话,将孤姝承奉承的浑身通泰。
“是王府的马车,是菡王殿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叫喊,有儿郎们踮起脚尖朝着远处巴望。
孤启紧紧抓着她的袖口,身子还在微微颤栗着。
马车外人声鼎沸,郁云霁认为他是被吓到了,毕竟他自小便生活在一方小小的宅院当中,兴许不曾见过这般多的人,一时间无所适从。
她温声安抚着:“没事的,别怕。”
马车停稳,她踩着步梯下了车舆,朝里递进一只手。
孤启将手搭在她的掌心上,由她拉着,当着一众百姓下了马车。
“王夫当真好绝色。”
“殿下与王夫感情甚笃啊……”
人潮中的声音朝他涌来,孤启心中腾升起前一股所未有的满足感,全都城的郎君们肖想的女子,如今立在他的身旁,牵着他的手。
孤姝承率先迎了上来,面上堆满了笑:“殿下这一路可还顺利?”
郁云霁客气而疏离的朝她颔首:“岳母大人放心,一切安好。”
孤家如今的正夫也迎了上来,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小郎君,想来是孤家未出阁的小郎君们。
妻夫两人不住地夸赞着,只是耳边的声音多了,便嘈杂起来,郁云霁一时间面对这一群叽叽喳喳的声音,也不能及时顾及。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公子往她跟前凑,郁云霁生得高挑,一时间不曾注意到这根小豆芽,可面前一群人的做派,悉数被孤启收进了眼底。
他将眼底的厌恶收敛了些,上前几步挡在了她的身前,避免旁人窥探他的妻主:“母亲,妻主累了,先让我们进去吧。”
没有哪家郎君回门,被府上一众人挡在此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