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她的情绪总是很重,她在留给谢玄烨的书信里告诉他,每年她的生辰愿望他都会帮她实现。
而去岁,她的愿望是离开。
希望他不要找她。
当初,他在她面前亲口说是他杀了袁氏一族,虽然八岁之前的记忆她都忘了,还被他照顾了七年,她不能去跟他寻仇,可她还是要回到故国的。
江面浩瀚无边,冬日里的江水更是泛着冷冷寒气,船只在江面上越行越快,逐渐将身后的码头抛远。
谢如闻趴在船舱的木窗上,久久的凝神。
——
谢如闻离开已有十日了。
今日一早,建康城外落了细碎的雪,落的整个揽月苑都染了白,虽只隔了一条地道,谢府中却未见丝毫白雪。
浮生一大早的就被谭氏唤去了她院中,问浮生:“他要在揽月苑里待到什么时候?”自入了冬月,谢府中事宜不断,谢玄烨一连十日都未出现过。
不止未出现在谢府,自谢如闻离开的那日,也再未去上过早朝。
就如这漫天的飞雪,冬日里的时候,雪花常在,只知对雪情有独钟,并不知这情究竟有多深厚。一旦冬去春来,入了夏。
便会无比的怀念。
也才深知,何止是情有独钟,应是此生所求。
从前的谢玄烨知道自己对谢如闻的心思,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只是那时的他,不愿意去承认。
谢如闻早就是他生活里的一部分,或许他不会每日都来揽月苑里见她,可他知道,她一直都在。
就在与他相隔一个地道的地方待着。
只要他走过了那条地道,就能来见她,这七年里一直都是这样,她有时会在满月院的二层阁楼上等着他。
有时是在她的院中,只要浮生去唤她,一刻钟后她总能出现在他面前。就算她不在院中,她去上了山摘果子,她去别苑里闲逛。
可她总会来见他。
他从未有过找不到她的时候。
他就这样有恃无恐,拒绝她的心意,为她相看郎君。自以为她对他有着依赖,他永远都是她的哥哥。
他不曾尝试过失去,就连那日他于迷香中醒来,她真正的不见了,他都未能真的去相信阿闻离开了。
他在心里想,从前她总是跟他闹着要出别苑玩,她定是偷跑出去玩了,待到天色暗下,就会回来。
可已经十日了,她没有回来。
出去寻她的暗卫每日传来一封书信,不曾见过她的踪迹。最初,他想让她回来。
后来,他让暗卫若找到她,护送她去她要去的地方。
冬日里冷寒,阿闻最是怕冷,往年里一到冬日,她就赖在屋里跟只仓鼠一样不肯出窝,他总是让人把她屋里的碳烧的足足的。
怕会冻着她。
他早就问过绿竹红梅了,她离开的时候身上只披了件秋日里的披风,连件狐裘都未带,如何能御寒。
谢如闻刚离开的那日,他坐在满月院的二层阁楼上,在心里想,阿闻到底是因为什么就算是在冬日里也要离开。
是她的身世吗?
她若问他,他可以跟她解释的。
可又不对,他怎么可能会跟她说实话,她之前不是没有问过他,他却选择了诓骗,所以,她才会不再问。
是他的错,他从一开始就未给过她自由,如何能让她信他呢。就连后来他决定和她在一起,想要娶她。
也未与她言明。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连留给他的书信里,都认为他对她毫无心意。
他总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以为她是扎根在揽月苑里的树,永远都在这里,不告诉她,是怕让她等。
可他却从未问过她的心思,只自以为的在做为她好的事。
他在冬日里的阁楼上待至夜深,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些,关于那夜他为何会歇在阿闻的上弦院里。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已经让人紧盯着景山了,知道他在寻情药,他不用阿闻给他的吃食与汤水,知道景山寻了迷药。
他让暗卫紧盯着满月院,一旦阿闻换了香,会立即通报换回来。
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被她迷昏了过去,让她离开了。
他回到谢如闻居住的上弦院,上了她的榻歇着。
早在他午时起身的时候,绿竹就已将夜里他和谢如闻用过的被褥都给换了,他当时听到谢如闻离开的消息径直出了门,并未注意到被褥上留下的东西。
绿竹红梅因着谢如闻留下的书信,并未被他责罚,依旧是在上弦院里侍奉,当时,绿竹手中端了木盘要进屋内添香。
刚转过屏风走进来,就瞧见她家公子坐于榻上,神色间冷沉的可怕,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绿竹惊吓的手中托盘摔落在地。
急忙上前,却看到她家公子手中拿着的,是十五娘未离开时常放在枕下的画册,公子手中翻开的那页。
画面旖旎,与红梅给十五娘的春宫图很是相像。
谢玄烨吐了血后,昏迷了整整三日。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神色憔悴,眸光暗沉,未曾用过任何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