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凛打仗的时候受了重伤休息不好会头疼昨晚睡得晚了些。凌晨的时候头疼了吐了一阵才好。刚刚睡着。”余嘉鹏心疼地说。
二太太却不这么想自家玉树临风的儿子找了这么个纸糊的灯笼,真是苦了他了。
叶应澜和余嘉鸿从房间里出来,一家人下楼去吃早饭。
余嘉鹏跟他们说何荔凛头疼,就不去种植园了,她去种植园也没什么看的。
二太太也说自己不去了,说自己偶遇了姐妹,要跟姐妹去喝茶。
余嘉鹏听见他妈不去,烦恼烟消云散,他说:“妈,荔凛手不方便,她起床了,您帮她扣个扣子,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会讲福建话,广东话。午饭您带她吃。
二太太真想问问儿子,天底下哪有婆婆伺候儿媳妇的道理?可侄子侄子媳妇在,叶应澜一口一个“六姐姐,跟儿媳妇亲热地不行,自己说半句儿媳妇不好,叶应澜恐怕都会传到儿媳妇耳朵里,二太太憋住没问。
两个小家伙想看孔雀、犀鸟,跟着一起去种植园。
余修义离开前再次叮嘱老婆:“去人家家里千万不能显摆,尤其是看到人家过得不如意,更是不能显摆。不要说咱们家已经分家了。他们很可能找你,是想拉关系做生意,不说的话,他们家若是提出让咱们家帮忙,我们还能推脱,说咱们是不管事的老二。
“知道了,知道了。你当我傻?
“还有,等下去帮荔凛穿衣服,脸不要板着,不要给她脸色看。她已经没了一条胳膊,比普通人难得多了。既然是儿媳妇,那就是自家的孩子了……
二太太听男人唠唠叨叨,气上来:“你可以走了!烦死了,是她叫我婆婆,还是我叫她婆婆?
“至少在外头,你给我控制一下脾气。
“知道了。
二太太不耐烦地送了男人出去,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千金难买早知道,早知道,她绝对不会说叶应澜的坏话,死也要掐着嘉鹏娶叶应澜。
这样自己就不会有这么一个残废到穿衣服都要人伺候的儿媳。
她气鼓鼓地等时间,看见时间差不多了,胸口闷了一口气,去敲儿媳的房门,房门打开,儿媳打着哈欠:“妈,你怎么来了?
想起男人的话,她脸上挂了笑容,不过这个笑容在何荔凛看来,笑比哭还难看。
二太太说:“嘉鹏让我来帮你穿衣服。
“我自己来,我能行。何六不免怪余嘉鹏多事,他妈是个什么性子他不知道?
“我来都来了,难不成还白来一趟?二太太问,“穿哪件?
何六从小就穿衣裤,裙子、旗袍是偶尔的,她选了一身拷绸衣裤,轻松自在。
二太太一看,这哪有半点大家媳妇的样子?一转念,算了!就算她套上金装,也不像大家媳妇,爱穿什么,穿什么吧?
真是造了什么孽啊?让她有了这么一个儿媳妇。
她一边慨叹,一边帮儿媳妇解开扣子,不过是露出了胸口,她已经看见两道疤了。等何六脱下睡衣,光了上半身,二太太差点倒抽一口冷气,儿媳妇身上有一块好肉吗?
何荔凛拿起内衣套上,转过身:“妈,麻烦了。”
别说那条断了胳膊的伤口,就是背上的伤疤,二太太看得触目惊心:“荔凛,怎么这么多疤?”
“从阎王手里逃出来的,从滇军第一次出滇,到后来转战南北,我参与了大大小小的战役,日本人武器充足,我们省着子弹打,就算是能胜,我们死两个日本人死一个,那是值得大书特书的,通常我们三五条命,换日本人一条命,背上一个是子弹射中的,一个是拼刺刀被砍的……”
二太太听着儿媳平静地叙述着这些伤疤的来历,在美国的时候,她们一家子看着报道揪心,她不像孩子们可以去军队服务,她只能上街游行,为祖国呐喊,一起为母国筹款。但是毕竟在万里之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血肉横飞,现在听儿媳妇平静地说着战争,还有这一道道伤疤。
之前家人都跟她说,儿媳是大英雄,她也没有直观的感受,她想想都痛,她给何荔凛扣好扣子问:“很痛吧?”
“我想,如果不是有嘉鹏、应澜、阿公,我未必能走出中条山。”何荔凛套上了裤子,开始说起了中条山战役,混乱的布防,和日军精锐尽出的那一场战争,天上,地上,火力包围,她说,“我想抽一支烟,打光所有的弹药,给自己留一颗子弹准备上路。也许是天意,之前问嘉鹏星洲是什么样的,他把咱们家的全家福给我了,这张照片飘了出来,照片上好多人,有阿公嫲嫲,有您和爸,有伯伯伯母,还有应澜他们夫妻,还有弟弟妹妹,我见过阿公,也见过嘉鸿和应澜,应澜跟我约定战后要跟我一起来南洋,一起穿娘惹装,我想搏一把。那时候天下起了大雨……”
二太太听得入神,不自觉地跟着何荔凛的思路,直到何荔凛说她醒来第一眼就是见到了余嘉鹏。
她双手合十:“荔凛,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你是注定要成为我的儿媳。”
“我也这么想。”
二太太疼惜地说:“以前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以后不会了。”
何荔凛可不太相信自家婆婆的承诺,但是她顺着说:“那是肯定的,咱们家那么好,怎么会呢?”
穿好了衣服,何荔凛洗漱好,婆媳俩下楼去吃早饭,二太太特地要了一盘大虾,她剥给儿媳妇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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