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应澜却不想她回去,她知道他们的祖国还有动荡的那么多年,看着泣不成声的宝如,她又拿什么理由来阻止她呢?叶应澜侧头看余嘉鸿。
宝如在夫妻俩面前跪下:“如果没有姐夫,我庄宝如走不到今天,我答应过姐夫,要为姐夫造船。我要食言了。”
叶应澜拉着她起来,宝如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叶应澜说:“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余嘉鸿说:“我们只是认为新中国刚刚成立,内部还有个适应期,等里面稳定了再回去不迟。”
“梁园虽好,非久居之乡,归去来兮。”宝如仰头,“美国限制所有学理工农医的科学家归国,他们都在想方设法回去。但是,我托姐姐姐夫的福,我拿的是英国护照。我可以走,我先回星洲,再去香港,求你们了。”
叶应澜还能说什么?她看向余嘉鸿:“回家?”
“回家。”余嘉鸿郑重地点头。
第228章 番外二十四
宝如自然不可能说回家就回家,她得先辞去学校的工作。
答应了宝如回去,叶应澜和余嘉鸿心里不安,然而余嘉鸿上辈子的记忆只剩下两三年,叶应澜脑子里的那本书,故事场景几乎都在星洲,对于国内,只提到了寥寥数语,叶应澜和余嘉鸿翻来覆去琢磨那几段文字。
到底是何种动荡?动荡到什么程度?他们真的无法判断。
回家的路上,何荔凛见叶应澜郁郁寡欢,跟她聊了起来,听她为宝如烦恼。
叶应澜也不可能说出书里有动荡,只是说现在局势复杂,两个阵营壁垒分明,她怕战后全面封锁,以后再也见不到宝如。
“如果回去了,我认为就不必见了,见不到倒还好些。”何荔凛说道。
叶应澜看着何荔凛和余嘉鹏:“你们俩在十里铺那么多日子,我们和延安关系好,但是接触没那么深,你们有什么想法。”
何荔凛想了一下:“我在李家庄养伤的时候,跟赵政委他们相处时间很长。我呢!就天天听赵政委做思想工作。闲着无聊就看了他们的很多书。重庆这里歪曲他们‘共妻’,什么都是共有,这都是扯淡。他们的理想是建立一个各尽所能、按需分配、人人平等、共同富裕的社会……”
“这没什么问题。平等,共同富裕,人人富足,也是我们的理想。”余嘉鸿说。
余嘉鹏摇头:“这你就错了,你要想想我们的身份,咱们是资本家,是剥削阶级,是跟无产阶级对立的一个群体。让你放弃所有的财产,成为无产阶级,你愿意吗?咱们攒了那么多的财富,难道还能不传给子孙后代?”
何荔凛说:“想要让底层的劳动人民当家做主,咱们就不应该存在。”
余嘉鸿听到后面,他说:“等宝如回来之后,你跟她讲讲?”
余嘉鹏笑着说:“这些道理谁都懂,但是如果你回去,看到的是,所有的公司都是政府的,然后按照政府计划产出,如果你是大型商店的总经理,上头计划划拨给你十吨糖,你半个月就卖完了,你跟上头申请,上头说这个月没有计划了,这个时候你知道隔壁市的糖厂有很多库存糖,而且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办?”
余嘉鸿皱眉:“我肯定会去糖厂采购,再投放市场。”
何荔凛笑了:“那不好意思,你这个叫投机倒把。”
“那么这个时候,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冤枉,想要去申诉?”余嘉鹏问他。
余嘉鸿点头:“我应该会去找门路,跟上头解释,这个计划有问题,我们要有灵活性。”
何荔凛问:“你要灵活性,那原则呢?”
余嘉鹏侧头看着堂哥,“大哥,你是美国回来的,学的一套全是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规律,苏联从二十年代就开始了计划经济。这是完完全全两条路。”
余嘉鸿点头:“我懂了。”
半年后,庄宝如结束美国的教职,踏上了回星洲的路。
庄宝如回到星洲,叶应澜和余嘉鸿拉着余嘉鹏夫妇,给宝如讲他们所理解的国内情况。
当今世界形成了两极格局,两种社会制度水火不相容,他们长期生活在资本主义体系内,形成了固定思维,回到祖国是一种截然相反社会制度,遇到挫折是必然的。
庄宝如离开那天,余嘉鸿嘱咐她:“宝如,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记得,你回去的目的是为了咱们国家能有自己的战舰。你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不冲突。你是劳动人民的一份子,你要尽你所能,建设国家。回国后,要摒弃美国思维,跟我们完全切割,做一个真正的无产阶级的学者。”
宝如泪如雨下:“我怎么能跟姐姐姐夫切割?”
叶应澜帮她擦眼泪:“我的好宝如,新中国刚刚建立,她就像一个孩子一样,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这个过程中,会有曲折,会有思想上的激烈碰撞。你姐夫这个切割的意思是,把南洋的家人放心里,从此你是庄宝如,是离开封建大家族,创办学校,为了护住学生而死的庄厚义和李玉媛的女儿,你是孤儿,你在在难民营待过,经历底层受尽剥削的人们的苦难。潜心做自己的事,努力建设国家,等我们相聚的一天。”
庄宝如退后一步,给叶家二老磕头,再给姐姐姐夫磕头:“爷爷、奶奶、姐姐、姐夫,宝如走了。”
庄宝如提着箱子往外,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一直忍着不哭,不想给孩子再添伤心的叶老太太冲出了门口:“我的宝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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