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昨天晚上他们确实睡得太晚了。
他坐在了床边,温和地提醒她道:“岳母和我说,你有一个表妹在今天结婚,要你去参加婚宴,我帮你记着,等十点左右我再来叫你一次。”
“啊,我知道,我知道到了。”她声音越来越低,怎么看都不像会记得的样子。
徐献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出了门。
然而柏恩还没睡多久,就被热得掀被而起。一睁眼,耀眼的冬日阳光已经在床上安营扎寨,再一看手机,已经是九点半了。
她从朦朦胧胧的记忆中想起来,好像要去参加的婚宴。
喔,婚宴!
她坐在床边,穿好拖鞋,发现徐献清已经把她今天要穿的衣服提前找了出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边。
她穿好衣服,关掉房间内的暖气,出去。
房间里只有徐献清坐在沙发上摆弄手上的电视遥控器,有线电视机太过老旧,里面只有零星几个台,全放的是《征婚启事》《非诚勿扰》之类的交友节目。
他眉头直皱,柏恩忍俊不禁。
“爸妈呢?”她走过去问他。
徐献清回忆道:“好像是你表舅家新带的三媳妇生了二胎,他们去隔壁村送祝米。”
柏恩头被他念晕了,呆呆地“哦”了一声。
逢年过节,喜事多,倒也正常。
崽崽推门从屋外跑了进来,带着毛茸茸的耳捂,白白的脸蛋被冻得通红,“妈妈,外面有一只大马。”
柏恩跟她出去看,发现是一只拉货的骡子,垂着头咀嚼一些枯草,喘息沉重。
一位穿着单薄衣裳身形瘦削佝偻的老人正蹲在枯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吃着粗面馒头。骡子的主人看着比骡子还要瘦。
柏恩心有不忍,她生在繁华,长在繁华,但是她知道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她这样的好条件。
柏恩牵着孩子默默地回到了房子里。
这样的节日里,出来乞讨的人也都跟着变多,但是他不是乞丐,她不能无缘无故去施舍。
中午要去参加婚礼,柏恩索性也不吃早饭,等着吃宴席。
徐献清把一个装这钱的信封递给她,柏恩接过来,踌躇犹豫地问他:“我妈就没叮嘱我别的事情吗?”
她还从没独自参加过婚礼,更何况她也不认识周围的亲戚,这该怎么办?
徐献清道:“岳母说,你看见有人记礼簿,就去把份子钱给了,记她的名字,再找个角落里好好吃饭就行。”
他想了想,又叮嘱:“还有,她让你别找错地方。”
柏恩说:“她真是多心,我又不是傻的。”
徐献清看了她一眼,沉默。
等真开车过去,柏恩才知道为什么叫别找错了。
这块地方小路错综复杂,导航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柏恩看着文雅发过来的地址,对着地图左看右看,看不出名堂。
她说:“找个地方停一下,我下去问问人。”
这边也难找停车的地方,只好又退到大路,停在麦田边上。
柏恩拦下了一个老伯,报了她表妹的名字,对方上上下下打量她,盘问一番她父母的名字。
柏恩和他说了,他一拍脑袋,“哦,你早说嘛,新郎官叫田阿伍,再往前走二里地,办喜事的有两家,东边那家就是。”
老伯又热心道:“知道你们城里来的爱显摆,但是里面路窄,车开不进去,你们得下来走过去。”
柏恩脸红了红,感激地向他道了谢。
她回到车上,和徐献清说了,他点点头,“那就走过去吧,反正也不远。”
两个人找地方停好车,柏恩把崽崽抱下来,然后照着老伯的指示,很快就看见了装点喜庆的两家门,听见了人群喧闹声,闻见了饭菜诱人的香气。
新郎官把宴席摆在自家的院子里,大锅碟碗直接堆在水池边上,掌勺大厨做什么外人看得一清二楚,吃得也放心。这院子足足摆了十几桌,竟然也放得下。
这边记账人全是找有文化、写字好、主人家信得过的人来记。
柏恩交了份子钱,报她妈妈的名字,记账人多打量了她两眼,笑眯眯道:“好久没回来了,不记得我了,我是你二舅舅啊。”
说是二舅舅,其实关系挺远的。
柏恩哪里认得这些亲戚,但是村子小,这里人世代长在这里,家家户户几乎全都相互认得,她叫了人,才逃也一样离开这边,生怕又被人叫住。
他们来得还算早,徐献清原本带崽崽在一张空桌子上坐下,后来一些大娘大妈也坐了过来,见他相貌出众气质不凡,便开口打探个不停,想知道是哪家姑娘命好嫁了城里男人。
徐献清平时高高悬浮在上,哪里见过这样场景,那大姨还不停用方言问他话,他也不太听得懂。
柏恩在一旁偷偷笑,徐献清看见了,伸手指了指她,拿她当挡箭牌,微微一笑道:“我是她的男人。”
大姨立刻对柏恩招手道:“妹子,怎么不过来坐,大姨给你留了位置。”
柏恩轻咳一声,赶紧走过去,报了母亲的姓名,那些人顿时清楚了,笑道:“我可跟你妈妈熟得很,我们俩小时候还一起下河摸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