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陈阳臊得面红耳赤,冲着清音深深地鞠了一躬:“惭愧惭愧,原来受环境影响的医生是我,不是你。”
清音刚才貌似被牛秀秀的哭声影响,其实并没有,她在踱步,她脑海里的思考却并未停止,甚至比平时运转更快,更高效!所以她压根不可能被病人牵着鼻子走,在那么嘈杂的环境下依然没漏诊一丝一毫!
“况且,根据病史来判断,我早该想到的,她连续流产这么多次,体内肯定是有瘀才对。”
“再者,古人常说,中医治病不能简单的见血止血,见咳止咳,这跟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有什么区别?咱们这些老东西倒是犯了教条主义和经验主义的错误啊。”
围观众人啥也听不懂,就听懂一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寻思莫非牛秀秀这次还得“头痛医脚”不成?
清音直接看向牛大娘:“你闺女这一胎,我有90%的把握能保住。”
牛大娘也不傻,她看连陈阳薛梅那样的老大夫都要听清音的,心里也有点摇摆,要不是试试呢?
可要是没保住,那伤身不说,小两口的婚姻也要没戏了。要知道秀秀只是造纸厂普通工人,这两年效益不好,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而女婿却是玻璃厂的,如今正是大刀阔斧搞建设的年代,他们奖金都比造纸厂工资高……
老太太摇摆不定。
“妈,让我试试吧,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再流一次。”牛秀秀扶着丈夫的手,慢慢从检查室里出来,目光坚定地说。
清音看向她丈夫,“你的意见呢?”
“请清大夫试试吧,成不成用都不怪你。”
牛大娘见此,人家小两口都主动说要试,她拦在中间反倒成恶人了,干脆一咬牙,“成,那就用吧,能不能保住就看菩萨会不会显灵吧。”
清音也就不再耽搁,用补血行血的基本方四物汤打底,再加大量的安胎药,例如桑寄生、杜仲、续断、阿胶、艾叶和砂仁,做到安胎为主,活血为辅,这方子就错不了。
白雪梅亲自抓药,亲自帮忙煎煮,很快将汤药端过来,给牛秀秀喂下去。
众人一看,这保胎也不是一下就能保住的,自己是来看病的,咋变成看热闹呢?老大娘们赶紧回家做饭,工人们该干嘛干嘛,人群很快散去。
清音也挺累的,与常识做对抗,高强度思考其实是一件很费体力的事,“大娘你们今晚就住在医院,别回去了,夜里要是有什么情况就去叫我。”
“这药吃了,会有什么情况?”
“应该出血量会增多,最好多准备两条月经带和换洗内.裤。”
“啊?流血还会增多?”牛大娘脚下一个酿跄,“那还是保不住?”
清音无奈,“保不保得住要看脉象,而不是症状,不出血不一定是好事,出血也不一定是坏事。”
她这几年经手的女病人多了,发现有些自打怀上就流血的或许还能有惊无险保到生,但有的不痛不痒不流血的,说没就没了……秦嫂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还是那句话,凭脉不凭症,病人不懂情有可原,但医生,绝不能被症状牵着鼻子走。
牛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又看向主心骨牛大娘:“娘,这咋整?”
“咋整,就待着呗!老大媳妇儿回家给你妹子找换洗衣物来,老二去买点吃的,老三回家给我拿一床被褥来,我就在医院守着,其他人该干嘛干嘛,都别在这儿杵着。”
清音见她把工作都分好了,也就不继续留下,先回家吃饭,半夜要真被人叫醒,那可就睡不成了,趁着现在能补一点是一点。
可话虽这么说,回到家里她也睡不着,牛秀秀的情况,确实有点“冒天下之大不韪”,她虽然对自己诊脉的功夫自信,但第一次在保胎病人身上用活血药,心里还是有点悬。
“怎么,睡不着?”九点多,顾妈妈进屋给鱼鱼拿明天穿的衣服,听见清音翻身,小声问。
“嗯,睡不着。”
“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音音很果断,也勇敢,你就一直这么果断这么勇敢下去吧,不要怕。”顾妈妈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
“妈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胆大妄为?”
“年轻嘛,现在不勇敢,难道要等七老八十才勇敢?”
清音笑了笑,这倒是,年轻时候有容错的机会,大胆尝试也有人托底,即使失败了别人也会给你一个“年轻气盛胆大妄为”的借口顺坡下驴,可七老八十呢?别人只会骂你是老糊涂,甚至一次错就能毁掉一辈子积攒的名声。
“我也不懂看病,但我知道,你这是做好事,无论成与不成,自在人心。”
今天那么多人看着,回来跟顾妈妈说,没有一个骂清音胆大妄为的都夸她果断有胆识,都说不愧是清老爷子的嫡亲传人,曾经的清老爷子看病就以胆大心细著称。
“你的努力,大家看在眼里,不要太有思想包袱。”
清音翻个身,面朝着顾妈妈,笑了笑,她发现顾妈妈真的很有生活智慧,她不爱讲大道理,但她总是能在年轻人迷茫的时候给大家指一条明路。
“对了,睡不着我就给你讲讲八卦吧。”
顾妈妈一面帮鱼鱼叠衣服,扯线头,一面说起杏花胡同的新鲜事,“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柳家好像被要债的盯上了,说以前柳志强活着的时候,跟人赊欠了好几百块钱的药,现在闹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