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被迫害至死,母亲被游街示众,她对王家的恨深入骨髓。
王林感受到杀意,惶然道:“你要干什么,你们没有照片决计掰不倒米家!”
“你以为我还会在乎照片吗?”
刘凤藻将菜刀对准他,咬牙切齿,眼前浮现出父亲临死前的画面。
当日没能杀了王卉,如今王林近在眼前,老师却饶过了他,刘凤藻不能忍。
可她究竟年轻,王林这样的老油条知道如何对她攻防,忽然仰脖道:“你来吧,照着这儿砍,否则一刀砍不死。”
刘凤藻愣了,她举起刀对准,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行事尚需一鼓作气再而衰,更何况杀人这等急需激情的事。
恨意和恐惧在心里交织,她脸色苍白,紧闭眼、挥下刀。
“凤藻!”
白素宽的声音骤然在背后响起,换回她的理智。
菜刀“当啷”一声落下砸在旁边的地上,她才觉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看着幽光之下白素宽充满安抚的眼睛,她终于放肆地流出眼泪,一头扎进对方怀里。
“我要杀了他......我应该杀了他......我要杀……”
“凤藻,再等等。”
明明个子高过白素宽许多,此时白素宽却宛如母亲,紧紧抱着她,用温柔却坚定的声音抚平她的心。
回到西厢房,刘凤藻冷静了下来,白素宽才严肃地告知她,王林现在动不得。
“杀掉王林和米慕葵不是彻底的报仇,只要他们利益集团的权势在,他们即便死了,还有可能被洗白。到时候黑白再次颠倒,乌合之众又要掉转矛头,我们将再次受到攻击,我们永远也洗不清污名。”
白素宽回想自己实施报仇的每一步。
从聂文弄到王麻子,每一次矛头都直指米和王,每一笔都精准而致命。
但对方却始终可以借用权力或金钱摆平风波。
就连调动了官太太群体效应的罚据事件都在被试图化解。
作为普通人,报仇伸冤就是如此之难!
“所以,想要彻底报仇,就得阻止利益集团的干预,而扳倒米局长是唯一切入点。”
白素宽郑重地说:“我们一定会杀王林,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你来动手,你还要在北平继续生活,我不想你真正背上杀人的包袱。”
刘凤藻早已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只是乍一听到这话忽然一顿,问:“那您呢,您不留下吗?”
白素宽落寞地点了点头,喟叹一声便不再做进一步解释。
一年前,为了彻底摆脱那段患得患失的婚姻,她不告而别离开了方醒秋。
吴妈因为她当年的救命之恩执意要带着二丫追随。
路上她发现自己怀孕决定生下来。
怀胎十月,落草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她发誓不能让方家把孩子抢走,但方家高门大户,最是讲究子嗣绵延,怎会甘心他们的血脉流落在外,一旦知情,必然会想尽法子来夺孩子,白素宽想要避免纠纷,就不能回北平定居,所以此番归来的初衷只是打算和家人二次告别,然后换地方谋生。
而如今亲人遇害,这片伤心地更待不得了……
前尘往事她不愿细说,眼下报仇才是关键,二人熄了油灯躺下后,她问刘凤藻:“米艮莲和你关系不错对不对?”
上次‘捉花捐’事件发生后,刘凤藻的信息满天飞,白素宽从中得知她从前竟跟米艮莲私交甚好。
刘凤藻苦笑了,旁人看来,米艮莲待她很好,只有她自己知道米艮莲对她的那种俯视与虚伪。
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在心中。
尤其那次抄写经书她以为是真心的,于是熬夜赶工抄完。
结果第二天感恩戴德交给米艮莲,之后她却在厕所纸篓里看到了那堆经书……
她道:“您觉得这是好吗?”
白素宽: “表面好就够了,接下去按我说的办,接近米艮莲,监视他们一家人的动态。”
刘凤藻明白这是卧底的意思,郑重道:“好。”
米艮莲和父母隐居将近两个月了,她过得麻木混沌,恨不得长个翅膀飞出去。
她好怀念女中的生活,王卉没被拘禁前偶尔会来看她,但明显觉得无趣,若不是王警长为了升官逼着女儿来交际,恐怕她早已避之不及。
米艮莲看透了人性,觉得从前的交际都是表面功夫。
但这几天有一件事让她蛮惦记,刘凤藻给她写信了。
据说去过霞公府祖宅好几次,被听差挡回去了,后来留下一封信让听差转交。
那封信很打动米艮莲,她这两天每每都要拿出来重读一遍,此时忍不住又从枕头下拿出——
「亲爱的艮莲,一个月零二十六天了,你出事后我夜夜捶墙,为什么老天这样不公,如此对待一个善良单纯的女子!」
「一个月零二十六天,从前唯一一个关心照护我的人儿不在了,我并不是为自己感到可惜,而是真的想念那个给过我阳光般温暖的艮莲,那个世界上最最良善的人儿,她正在遭受怎样的痛苦。」
「我恨啊,我听说她不愿见人,我于是不敢登门,昨天我终于鼓足勇气去了,听差没让我进去,我有多么想念她,就有多么理解她,她不见,便罢了,但我日日的思念只增不减,更希望所有的好运都眷顾她,让她早日康健。」
米艮莲咬唇思量,最终拿起电话打给祖宅的总管,说:“跟门口的听差说一声,下次那个姓刘的同学再来,送她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