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窖时不放心,嘱咐她见机行事,尽量少说话,以免露出北平口音。
刘凤藻紧张,等他们下了地窖,刚把窖口盖好苫住,胡同里就传来了房东和巡警的声音——
“搬过来那天,她大姑娘还没到北平,只带着小丫头来的,说是等拾掇好了大闺女也快来了,我这一程子中风,还没顾得上来瞧瞧,不过当时说临盆还且有些日子呢,应该没什么龙凤胎吧……”
刘凤藻闻声情急,扶着槐树假装干呕起来。
胡同里来的是金三和两个巡警以及房东杨喜才。
金三这个年纪等闲情况下是不出警的,但这次受了大侄子的嘱咐,说要找的关外女人跟大案要案有关,找着可定能立大功。
所以他最近才出来饶世界地疯找。
他们瞧了瞧大门上挂着的红布条,扬声对院里喊:“我说,有人在家吗?”
25.运气王金睐肆
没人应门,但能听到一阵一阵的干呕声。
杨喜才趴到门缝瞧,说:“我就说不是吧,金爷您过来瞧,还没生呐。”
金三凑上去瞧,可不,大肚子,扶着大槐树干呕呢。
“还要进去吗金爷?”房东问。
虽然还没生,但挂了红布条就多少有点忌讳,金三心说算了,但究竟有点不死心,说:“那老妇人呢,叫出来问几句儿。”
杨喜才只好硬着头皮叩门。
刘凤藻扶着腰慢吞吞过来,“吱呀”一声打开门。
“你娘呢?你妹子呢?”杨喜才问。
刘凤藻嗯嗯呀呀装哑巴,打手势说娘和妹子买菜去了。
金三没心情问了,因为这姑娘先看还只是大肚子,现在往人前一站,门神一样高大,跟163差远了去了。
这都哪跟哪啊,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带着警士们走了。
照说一妇人两闺女两龙凤胎,能同时满足这么多条件的不多,怎就找了一礼拜都还不见踪影,奇也怪哉。
此时白素宽在窖口已经听到巡警离去,她下去审问王林,为什么巡警知道的如此详细?
她怀疑王林被她囚禁之前已经知道了她的相关情况。
王林矢口否认,他只知道白素宽的身高、年龄以及可能带着一个关外口音的老妈子,其他一概不知。
白素宽问:“这些信息你向警局通报过?”
王林说没有,只是小范围地给三个分驻所所长打过电话,让他们配合调查。
白素宽闻言,想到了丁二爷出事那天那个瘸胳膊巡警,她脱口道:“这三个所长中有没有一个胳膊受伤的?”
王林一怔:“有,金睐。”
白素宽明白了,那个叫金睐的巡警跟踪丁二爷,从而怀疑上吴妈,去盘问吴妈时发现龙凤胎,后来王林打电话让分驻所配合查找时,他对号入座恰好蒙住了。
这个姓金的见过吴妈也见过双胞胎……白素宽心尖儿别地一跳,糟糕,险了!
然而她万万想不到,在她焦心的这一刻,自己的宝贝儿子竟已经落入姓金的手中。
金睐的狗屎运大概是刹不住车了,歪打误撞地得了抗日英雄的称号后,不仅表彰升官,如今连亲事也近在眼前了。
有位税务简任官料他有前途,有心让他做妹夫,约了今日到来今雨轩相亲。
金睐从前穷惯了,心想能把老娘养老送终就不错了,还结婚?哼,谁能瞧的上一个破巡警。
没动过成家的心思,但若结亲能叫他再加一层官运,那倒不坏。
所以这次心动了,去之前刮脸理发,顺道去医院换纱布,胳膊早好了,可吊着才能让人记着自己是抗日英雄那茬子不是?
他现在是把‘英雄’越演越像了,不仅如此,官架子也有模有样了,从前他和巡警们一样,黑色警服总是用皮带牢牢扎着,严格遵守上面对警容警貌的要求。
现在呢?皮带早扔了,警服从早到晚都是松松垮垮地披着,跟蒋委员长的披风一样的披法。
这种打扮是所有警所所长们专有的打扮,嘴上再漫不经心地叼一支烟卷,那范儿甭提了,格外官样儿!
在诊室换了雪白的纱布出来,迎面看到几个护士正抱着一个小娃爱不释手,一个个大呼小叫的,说‘天哪怎么这么漂亮呀’‘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吧’‘啊哟太可爱了,还奶香奶香的呢……”
金睐忽然发现那娃眼熟,箭步上去一看,可不就是那天自己接在怀里的那个?
脱口道:“他怎么在这儿?”
护士们一愣,问:“金所长认得这孩子啊?”
金睐在街面上做了十多年巡警了,护士们都跟她熟。
金睐没答话,左右看了看,问:“谁带他来的。”
护士说:“姥姥带来的,去缴费了。”
金睐往缴费处赶去,排队的人群中哪有那个妇人。
金睐立刻意识到对方躲起来了。
八成儿是自己刚才跟护士说话时被发现了。
他连忙返回护士那里,小娃还在,这是运气呐,兹要孩子在手,别说姥姥,他娘也会乖乖来‘报到’。
他跟护士说这孩子是被拍花子偷的,他要带走。
护士齐声说不可能。
他说:“那我跟你们等半个钟头,半个钟头总该交完费了吧,到时要是那个所谓的姥姥还不出现,你们可就是妨碍警务了。”
护士们将信将疑,派人过去找那老妇人,果然不见了踪影,纠结半天,不得已只好把孩子交给金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