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他的房间不是在隔壁,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本子放在这里?
这个房间的主人又是谁?
周泽川莫名觉得有一丝兴奋,就像在玩侦探推理游戏一般。
他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一页页开始翻看这本本子。
本子很薄,大约是为了节约纸张,书写者把字写得很小,写下的话语也很简洁。
“我好爱上学,我喜欢知识。”
“我不想做那么多的家务。凭什么哥哥就不用做呢?”
“以后不能再说那样的话了,会被阿妈打的。”
“我想上学!我不想离开学校!”
“阿爹的眼神好恶心
,我害怕。”
“我想上学,我想要看书。”
“哥哥为什么这么恨我?”
……
“就算是只去一个月,我也很满足了。这是我捡来的机会。我真的,好想好想去上学啊。”
周衍。
周安。
周泽川脑中蓦然出现一句话。
——“你之后一个月,和我一样天天做农活,力气也能变大的。”
是那个与他交换人生的周衍,来家里第一天和他说的。
周泽川瞪大眼睛。
他明白了。
躺在床上的才是真正的“周衍”。
而来到城市里,与他交换人生的,是不受家里重视、热爱学习的“周安”。
天底下居然会有这么爱学习的人。
周泽川想扯出一声嘲笑,却觉得喉头泛起一阵苦涩。
他咽下一口口水,来来回回地翻动着手上的线页本。
一个少年悲苦而无力的前十几年,就浓缩在这一本五毛钱就能买到的破本子上,藏在用手一抹就能晕糊的每一个铅笔字迹里。
周泽川不食人间烟火的脑子,此时就如同塞入了一颗火星子。
火星子一瞬间炸开。
让他手足无措。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周泽川连忙拿出偷藏的手机,给狐朋狗友发消息。
“别欺负那个周衍了!”
朋友的信息回得很快:“啊,可是我已经把他关起来了。”
周泽川狠狠按下手机键盘。
“放了他!!!”
周泽川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直到翌日,周日的早晨,周泽川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有些惊讶
世界上,居然还有活得这么辛苦的人。
周泽川想着想着,顺着河流漫无目的地游走。
“你好,你是大城市里来的有钱人?”
周泽川正想懒懒地抬眼,说一句“有话快说”,却看到了来者脚上的鞋子满是补丁。
周泽川:“……是。”
他转过头,有些别扭,“找我什么事?”
说话的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她的脸已经被晒到起皮。
她有些瑟缩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似乎是怕周泽川嫌弃。
“你行行好,能找人帮我把这封信带到镇上吗?”
周泽川接过信:“做什么?”
小姑娘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地说道:“我怀疑,我的朋友,周安,失踪了!”
“之前说要带你买衣服,却临时有事,这次,给你补上。”
周晗温柔地看着周映安,眼神里夹杂着自己也没发觉的慈爱。
周映安:“我也用不到穿那么多衣服啦。不过,如果可以的话,阿姨可以和我一起吃顿饭吗?”
周映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我长这么大,还没和妈妈单独出去吃饭过。”
妈妈。
这个词语,带着奇妙的魔力。
周晗:“好。”
周晗选择了一个比较私密的私房菜餐厅。
两人相谈甚欢。
甚至周晗惊喜地发现,周映安的口味居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周映安:“
阿姨,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周晗点点头,终究是有些忍不住了,拨通了一位做律师的好友的电话。
“是我,”周晗的手指轻点桌面,“我有个问题想要咨询你。如果,我想要领养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可行性有多大?”
律师好友:“当然不行了,法律上是不允许这么大的孩子被领养的。”
周晗皱眉:“如果他的父母对他非常不好呢?”
“哈?周晗,人家有爸爸妈妈,你还想领养?”律师好友震惊,“你是法盲吗,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想给他更好的生活。”
律师好友沉默了一下。
“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倒不是没有办法。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的父母对他确实有虐待的行为。”
周晗挂断电话,若有所思。
“阿姨,我回来了。”
见到周映安,周晗展露笑颜。
直到出门,周晗才知道,账已经被周映安偷偷给付过了。
周晗:“你这孩子,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周映安笑起来:“我用的是庆典上拿了最受欢迎节目的奖金。是我邀请阿姨来吃饭的,当然是要我付钱了。就当,是恭喜我昨天和朋友们一起做出了完美的表演。”
周晗失笑。
心里的渴望也更加深刻。
这么懂事的孩子,如果真是她的孩子,该多好啊。